他微微仰头,问的是医师,落的却是侧旁安静的少女。
“龙血草与虎血你拿来赌寒毒?不划算啊,那龙血草千金难求,是能治许多罕见病症的,这姑娘虽是寒毒入脉,但这不致命的。”医师以为他不晓龙血草之珍贵,好心提醒道。
“值得,值得的。”
褚严清重重地碾过指骨,泛着红的眼角看似沉静,却隐隐有些僵硬。
他们不知道,但他知道的。
江翌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若是她真失了腿,要困在他人身后一辈子,她不会活的。
江恩恩一贯厌恶旁人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她。
“温确,去取药。”
褚严清抬起落在身侧已然僵硬的手,隔着棉被轻轻握上床侧落着的腕子。
温确走后,室内更是空荡骇人。
医师见他一言不发的模样,下意识离床边远了些,开着箱子拿着草药泥做的帕布,递给了跪坐在床侧专注的男人。
“公子你先给她敷上,看看能不能将温度多降些下来,这情况可不能再烧下去了,再烧下去治好也要傻了。”
褚严清勾着她的手心,将裹满草药的布服帖覆在少女额上,他哄着人,“听到了吗,小江大人,再不醒就要傻掉了。”
这一声像叹息又像祈求,又叫人觉得是恍惚间的喃喃。
总归情愫浓烈的叫人听闻坐立难安。
他要贴的很近很近才能听到这缓慢又珍贵的心跳声。
褚严清坐了许久,并不安心,直到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探着她的呼吸,很淡,却叫人有些莫名的满足。
“公子,姑娘腰上那伤应是弩箭所致,所幸是擦着去的,好好敷药就好,没什么大碍。”医师嘴角弧度谨慎地抽了抽,有些看不下眼,他索性转移视线。
“脑侧伤口我给您写个药方,一日三次服下便好,姑娘运气好,若是再偏一角砸下去怕是当场就要没了性命。”医师说话间将敷药厚厚倒在布上,掩好后给人递去。
闻言褚严清视线落在江翌紧闭的双眸上。
男人眸色乌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沉渊,好似要把人吸进去那般,只是那人丝毫不给反应,他也坚持不懈的望去。
“真是运气好吗?江翌。”
他说了什么医师没听清,便“啊”了一声,见人并不准备为他解惑,才继而说道,“里头的京墨和鬼卿不太好寻,公子可以在城里贴些告示去高价收,我们海县不常有这两味药。”
温确动作很快,在城门贴完千金寻药的文书回来便恰好撞上行完针准备离开的医师,温确后退一步,将厚重的帘子掀开请医师先行。
二人朝远走了几步,医师欲言又止看着他。
温确心下一紧,以为是江翌出了问题,“先生何意,可是还有什么不顺的?”
老医师也索性停了步子,将滑落的医箱往肩上带了带,“若我没猜错的话,那株龙血草是等那姑娘气血亏溃之日用的吧,龙血草大阳,若是冲脉沸血成了,那姑娘的气虚或许还真能治好。”
“如今用来散这寒毒,添了虎血也不过只散了一半的毒性,如今虽是性命无碍了,只是以后这姑娘若是气溃起来,加上这寒毒凶猛,怕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
老医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温确,答案已然写在了脸上,他又看了看裹的严严实实的屋子,门帘只重重的垂着,毫无生机,上面受力的麻绳被拽得绷直又扭曲,可见厚重至极,密不透风。
“唉,罢了,吉人天相吧……”老医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等人醒了,多陪陪吧,看着点。”
这话里得的判决几乎是直愣愣的,不带一丝的温度,如那条冰河,宣判了屋内二人的死刑,温确下意识看向那毫无动静的帘子,老医师不知,温确知晓,他家大人能听清的。
温确给了一大笔银钱将人送走。
“大人。”
温确进屋时他家大人又在探江姑娘的鼻息,温确移开视线,垂首。
显而易见,他已然从起初的有些欲言又止变得见怪不怪了。
“大人我们进城吗,送医师回去之时,我给置办了一套院子,若回长史府大人照顾江姑娘总有些不便的。”
温确摸摸鼻子,半晌装作不经意的提醒道。
褚严清将药碗放下,掖着被角,抬手将少女散了一床的青丝拢了起来。
只是温确还未带到褚严清的应声,门外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声。
“温大人!”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只是瞬间,温确想到了什么,他迅速推门冲了出去。
“温大人!有了!贴的求药文书被人揭下了,那人在城门等你。”
通传之人面色焦急,牵着一匹马急急忙忙就要往温确手里塞。
温确转身看向褚严清,本是想得上应言再去的。
只是男人低着头不说话,脊背弯曲,温确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面上依旧平淡至极,只是目光好似陷落在了江姑娘的脸上,很无力。
我闻神仙亦有死,万贯一掷,生喜死悲。
恍惚间,温确有些错觉,无所不能的褚大人好似被这惊冬打败了。
温确呐呐。
“大人,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