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褚严清跪坐在床边,好似要入定一般,双眸紧紧盯着江翌惨白的脸。
室内掩不住的雾气弥漫,即便是再为精细的软银碳也经不住满屋子不得章法的烧。
少女几乎是睡在了火盆里。
男人衣裳湿了大半,额角狼狈的发丝不知是沾了水还是落的汗,只是怎么瞧都像是也从水里顺带着捞上来的那般。
时间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瞬即,碳盆无微不至的围着少女,他不愿走,那双眸子里好像快要沁出血一样。
褚严清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沙哑的嗓音颤地不成样子,只是祈求,“……就当是我求求你。”
“理理我,好不好。”
少女的手摸上去的感觉是热的。
褚严清知道,是碳盆照的,他只要握地久了些便骗不了自己,从那温热柔软底下传来的是刺骨的凉。
冻得他快要藏不住了。
碳盆里的火花似乎是应了一声,褚严清有些恍惚。
似乎听见了一滴一滴水珠砸落在衣物上又消失不见的声音,可房间里很安静,江翌也是干净清爽的。
这像是崩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他终于忍不住了,呜咽地像一只被抛弃后无家可归的犬兽,几乎失神地呢喃着。
“恩恩,我有些想你了……很想你……”
不论是笑他,还是讨厌他。
没有人回答他。
一门之隔。
医师不知是被这荒唐的场面震住了,还是抵不住这火炉般的温度,甚至都忘记骂温确了,只是抹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不敢踏入。
温确僵硬转头,面色也是复杂至极,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朝着医师又一躬身,“是小辈无礼了,情况紧急,还请老先生救人。”
医师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狠狠地剜了温确一眼,在医馆是这人只问了一句:您就是黄老先生吗?
他只点了个头,回过神人就被提到这了。
就莫说这抓他之人的身手了,就这破屋子,这虽是个城门都没进去的偏远乡间小院,但这门外的看守的架势和里头烧钱玩似的点炭模样,已是清晰表明这群人身份不一般。
非富即贵。
医师急地胡子都翘起来了,像个山羊。
他一把推开温确,“知晓无礼还杵着拦着,我进去看看。”
暖流横卷,比预想之中的温度更甚,但却没有丝毫的炭火厚重气息,只能寻到一些盛火的味道,可见银炭之精细,医师暗自叹息。
“你们,病人是哪位?”他问道。
褚严清后背一僵。
他猜想的那位病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如他所料,他更笃定了。
褚严清慢慢抬起头,面色紧绷一片惨白,颈上蹭上一片斑驳的红,白的愈发白了,红的更是惨红。
湿漉漉的发带着血迹落在额前,过分精致的相貌漂亮的惊人,该怎么看都是个摇摇欲坠的华贵玉器模样的。
可那双猩红的眸子裹满绝望,凶狠又执拗。
可说不出的怪异,医师有些心惊。
随着起身的动作,褚严清眉头骤然拧紧,脑中尖锐的刺痛几乎要叫他脱力,他却毫不在乎,极力压着唇齿,吐字清晰,“还请先生救救她。”
他这一让,医师便也能瞧清真正的病人了。
床上那姑娘唇色已是泛乌青了,完全是尸体的模样了。
在这样的温度下仍在失温,医师大惊,快步上前。
急匆匆扯着帕子便探上了脉,随着时间眉头愈发沉重,“姑娘是落了水?这是泡了多久,家里怎么没看着点?”
“……”
褚严清静静站在床侧,干涸的嘴唇张了又张,似是要说些什么,偏生无言,眸子黯淡落在那只白的刺眼的腕子上,横生孤寂。
医师也不指望他真说些什么来,也仍只是念叨着,“这是只出气不进气了啊,这是身上有寒毒吧?还烧起来了……”
褚严清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毫无血色的薄唇颤抖几瞬才出了几字不成音调的气音,“去拿龙血草,温确。”
“大人!”
温确急切制止,“大人,你冷静些,还未到那地步的,咱们还有化髓丹可以用。”
“化髓丹?你们有化髓丹?”医师迅速起身,“那可是好东西,确实可以救这姑娘,行针将寒气顺着丹田逼进下肢,成了的话寒气便是跟着一身内劲一同化了。”
温确也看向褚严清。
“若不成呢?”褚严清看着医师,吐字清晰。
这短短几字里的苦痛与沉重,砸得医师也有些不忍,“不成也只是双腿被寒毒刺激到失去知觉,但我可以保证姑娘性命无虞。”
褚严清眉头骤然拧紧,苍白成郁结之色凝在他的眉宇。
“不行,不能。”
“若是龙血草与虎血一同冲,大椎和命门同时起针,先生可能泄掉一半的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