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池中所养之鱼,都出奇的硕大。
就连皇宫御花园精养的金色锦鲤,皆连这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
可这,并未见鱼食。
江翌上前找寻。
袖子扫过他的掌心,见她要走,褚严清下意识握了握,并未抓住,便无声跟着。
江翌蹲着,裙边便沾了晃荡的池水,波纹晃荡绕着她,褚严清眉心微动,但未有动作,只安静站她身后。
池子并不算大,但却挖了平,抬脚便可涉水,其大小只将军府外堂那般大小,只是池水倒是清澈,格外的绿。
江翌母亲在关山生的她,而后她便长于京城,除去环城三千里的护城河外,江翌并不怎么见那山海。
但只是触及水面,她便收回了手。
这并非养鱼所用的渠水,而是江水。
褚严清接住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悄无声息擦拭她沾带的凉水,直至触不至冰凉,他轻声问她。
“怎么了。”
江翌顺着他给的力起了身,压下心口那股微妙的不安,“这池子有问题。”
听此,褚严清才便将视线分了些出去,他挡住江翌,屈身掬了一把水,并不清润。
他看她,“这是…河水?”
江翌侧身,“江水,这是江水。”
小舟渡江,行至海心进退不得。
不就是一个欺人迷信,骗香火钱的神庙,为何如此复杂。
江翌思绪缠乱,无从解释。
“快看,那锦鲤游过来了。”
那边有妇人惊呼,江翌短暂分神看了一眼。
两条红鱼极为齐心的摇尾摆动,几乎是顺着池边而走,见此,几位妇人便都蹲下,意要摸上这福气。
“褚严清,青州史填江之事,大理寺并无记载。”
京城大理寺内阁,右手三列最高层,所摆的便是记载了天古早年地史改动的记册,与天地书。
他的声音几乎是柔和的,只是那眉宇间终于得见属于褚指挥使的凌厉与锋芒。
“镇国司文库也未有记载。”
而正德十年后的部分,在镇国司。
这池水之事,似是解了某种禁忌的符文般,所藏之物要现身了。
江翌只垂眸默然片刻,便冷静分析,“这长生庙大动一番却未曾登记,还能不曾有人质疑,造庙之人绝非小角色。”
能瞒住所有地官,在此庙大动工程无人上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褚严清还未应声,便被水声打断。
水声翻涌,惊了所有人。
“救命!救救我…我,这水里有……”水被拍起,吞并万物,就连妇人求救的声响也瞬间咽灭。
池边香客霎时蜂拥而出,有后退的,有哭泣的,而生命之前,竟还有骂声。
“一方养鱼池子还能被淹下去,晦气谁呢。”
“你们救人啊!”
“这浅池子都能掉下去上不来,咱们谁若下去了她不得拽死咱们。”
只是半晌,江翌转身朝众人避之不及的池边飞奔而去。
“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用,些个贪生怕死的怂货,你们夫人都看着呢。”
一身黄衫的夫人盯着所有开口之人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们不救她,我来救。”
只是一臂之距,她半条腿便入了水。
那截竹金纹样的袖子先她一步,拉住了要入水救人的夫人。
男人一触及离。
“别下,这是渊河,不是池塘水那般浅。”江翌气息有些乱,在褚严清松开的一瞬,便接过了夫人的小臂。
“为何这么说,那水……”
那夫人正欲说什么,便被一白袍男子打断了。
“你这小娘子贪生怕死还满嘴胡话,你怕死还不让旁人救人,你存的什么心思。”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尤其在此时,凌厉如击玉般冰凉。
“你若再敢出声。”
一时间江边竟真无人敢言,褚指挥使的威压来了青州还是不减,江翌她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出声。
褚严清这人好似骨子里是藏了些高傲的,只要眼底稍微一沉,再居高临下看你,那股子傲气便有些朝外走。
池旁便是竹林,可江翌并未带剑,便抬手提气断了一根竹子,随着竹倒,江边更是针落可闻。
破风一声,翠竹便直直插入水中,江之所深连所压之水飞溅都慢了半秒。
水面平静,入水之竹丝毫不显。
人群再次攒动,皆离江面又远了些。
她看向褚严清,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自得,平静却分明。
只是褚严清看到江翌抬手那一瞬是有些生气的,他知道她什么意思了,只是晚了半秒。
只是晚了半秒。
沉默了好一阵,像是终于忍住了,才轻轻抓住江翌的手,只是悄无声息划过脉搏,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扫过耳畔。
“少卿大人,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