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残阳渐渐隐入地平线,黑夜悄然而至。
岑子矜沉默地坐在沙发明暗交界处,侧面斜照的灯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脖颈腺体处涌上蚂蚁啃食般细密痛意。即便岑子矜极力收敛控制,仍有些许信息素逃逸,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浅淡的薄荷味,不断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心底的恐慌被无限拉长的等待扩大,直至化作一道冗长的,足以吞噬岑子矜的深渊。
岑子矜低着头,额前发丝散落,挡住了展露情绪的双眼,双手交叉置于大腿上,骨节分明的手相互反复扣弄。
左手食指在不断的挤压下冒出点点血珠,那是他做饭时不小心划出的口子,经过如此揉搓,本来几厘米长的小伤口有变严重的趋势,但是如今的岑子矜哪顾得上这些。
他好不甘心。
反复失败的实验,难以安眠的日日夜夜,明明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苏悠身边。
岑子矜头垂的更低了,额头几乎直抵手背,同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眼眶热意,仿佛自欺欺人,小声地重复呢喃一句“不会的。”
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哪会轻易出现,对,肯定是他多想了,必须要是他多想了啊。
叮咚——
思绪骤然中止,清晰的门铃声蓦然闯入耳畔,岑子矜猛地起身,步子杂乱无序,前去迎接他祈望已久的苏悠。
短期跌宕起伏的情绪引得岑子矜胸口闷疼,连着腺体的痛一起扑涌上来,可他面上不显,唇角甚至露出欣喜笑意:“你回家了。”
“嗯呐。”苏悠正弯腰换鞋,余光捕捉到岑子矜指尖的一抹猩红,她好奇地伸手抓住岑子矜的左手手腕。
苏悠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岑子矜身体一颤,问道:“怎么了?”
“伤口都流血了还问我怎么了。”苏悠看着流血的伤口眉头紧蹙,没好气地回道
听到苏悠这么说,岑子矜才想起指腹的伤口,手指下意识地撤离:“小口子而已,没什么事。”
“别动。”
苏悠绷着脸,拦住掌心要后撤的手,领人去客厅涂药,岑子矜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悠后面。
“这么暗,也不知道开灯。”苏悠生气数落,身后的岑子矜笑着乖巧挨训。
空气中的薄荷气味还未散去,苏悠眼眸低垂,拿着碘伏棉签小心地为岑子矜涂抹伤口。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岑子矜可以清晰看见苏悠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只需稍微侧头就可以吻上苏悠的脸颊。
野玫瑰的芬香萦绕鼻尖,本该是满足安心的时刻,岑子矜却于其中察觉到一抹陌生,令人作呕的绿茶气味。
苏悠身上存在一个他没见过的omega信息素。
这个认知像腊月寒冬里泼向岑子矜的一盆冷水,让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他紧抿双唇,不断告诫不会有人喜欢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夫,一定是苏悠不小心沾染到的。
岑子矜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态悄然释放信息素,想要洗去苏悠身上关于别人的信息素。
苏悠涂完药,抬眸看向岑子矜,进门她就发现空气中的薄荷气味,以及现在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
岑子矜作为A转O的首例成功案例,信息素状态十分不稳定。苏悠心有忧虑,却无能为力,只能尽己所能用信息素去抚慰岑子矜,让他能好受点。
“易感期又提前了?”苏悠问。
陡然一转的话题让岑子矜愣住片刻,旋即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估计是信息素没有彻底稳定,待会我去吃点药就行。”
苏悠拧眉不语,依旧有些担心,在岑子矜的再三保证下勉强舒展眉心。
“番茄牛腩在桌上,快去吃饭吧。”岑子矜说。
苏悠只换了双鞋就匆忙进屋,岑子矜伸手想取下苏悠肩上的斜挎包,但被她闪身躲过。
之前苏悠习惯雇佣钟点工解决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生活杂事,可自从与岑子矜同居后,这些全部被岑子矜一手承包。
桌上精心烹饪的饭菜氤氲着热气,苏悠视线飘忽不定:“今晚我有点急事,晚饭就不吃了。”
有什么事要晚上处理?岑子矜差点控制不住失声质问。
尽管如此,岑子矜依然强撑唇角将近溃散的笑容,问道:“那你晚上几点回来?我给你留门。”
细察之下就会发现岑子矜的声音在发抖。
“一点小事情而已。”苏悠含糊道:“不用留门,今晚我直接在外面住一晚。”
是要去找那个omega吗,岑子矜忍不住设想起最坏的结果。
他是不是很快就会被赶走,他又要眼睁睁看着苏悠同他人约定终身吗。
“等会我拿完东西就走,你早点休息。”放人鸽子的苏悠心虚地不敢直视对方,以至于她未能发现岑子矜眼底闪过的绝望。
拿完东西的苏悠准备离开,手甫一搭上门把,背后倏然传来一道阻力。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攥住了她腰侧垂落的酒红色衣尾。苏悠微微侧身,目露疑惑:“怎么了?”
岑子矜睫羽轻颤,犹豫须臾后哑声道:“你……”
“叮铃铃”,此时苏悠的电话骤然响起,来电铃声打断了岑子矜的话。
苏悠看清来电人后神色一变,迅速抽离岑子矜手心的衣角,用口型同他匆匆道别后转身离开。
衣角扬起的弧度卷走了岑子矜的未尽之语,不过不重要了,因为他听见电话那头的男声说自己的热潮期到了,催促苏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