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玛泰特刚进来,就扫了一眼坐在角落还没离开的俩人,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斯蒂芬妮娅说:“你该不会是看上绯红勋爵推荐的人,想收入门下吧?”
“诚然,那位死灵法师小姑娘,前途可期。想来绯红勋爵不会小气到禁锢一位同仕的未来和前途吧?作为发掘者和培训者,提供资源的领主,一定会获得更多的好评和人气,吸引更多人的去她的麾下,我招募了她推荐入会的人,是一种很好的正向反馈。”
“那小姑娘愿意吗?”赫玛泰特却不觉得绯红勋爵门下的人没有更高的目标,瑟莉斯拉可是红莲的代理人。
“她当然愿意,甚至说为了要配上入我师门门槛的规矩,立志在下一届论坛的时候修行到中位大地魔女的评级,这样的决心天地可鉴。”
赫玛泰特笑了:“……说起来,这也是我来跟你打个招呼的目的之一,好久不见,我的‘六柱’同僚,珍惜眼下的时光,及时享受现在的待遇。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同级之间的见面呢?”
她已经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绯红勋爵推荐的人中,那个神秘到来源不明的中年人类女性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仅仅只是评测就几乎毒死高级解毒灵株,且综合实力直接到达上位大地魔女的阶段,如此神秘莫测的魔女,绯红勋爵拉斯特能够直接给她作保,后面会不会是“红莲”在推手?“红莲”是否打算要推自己的人拿下一席“六柱”的位置?为今后慢慢控制魔女会先打个样?
“虽说阵营有别,但这样的挑衅是否太幼稚了,‘坚壁’的赫玛泰特?挑战你的人也不是没有吧,西部阵营的手下败将?”斯蒂芬妮娅立刻针锋相对。
“我已经提前处理了那些打算在论坛擂台上挑战我的人,现在,似乎明日打算挑战‘六柱’的赛程,我们六人之中,仅剩你了。”赫玛泰特之所以赶到魔女论坛之后就低调蛰伏,的确是在处理暗中那些打算挑战她的少数几人,不过,在诡术师多洛汶的协助下,她已经很快搞定了。
在以往,不乏提出挑战“六柱”的上位大地魔女在临赛之前的一晚取消挑战赛程的现象,勿论“六柱”们用了什么手段去摆平这些挑战,只要能稳固晋升魔女的位置,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亦有实力不凡,可以对“六柱”形成威胁但不能有百分百把握的高实力者提出挑战,是为了从被挑战的“六柱”那里获得利益,此时,“六柱”魔女们要么用实力让她们臣服,要么,用利益或者胁迫让她们闭嘴。
“翠风”斯蒂芬妮娅这次遇到的情况就太特殊,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跟自己在赛前直接见面,提出的挑战理由还是对她的人心拷问。
“我要接受明天的挑战有我自己的原因,打压或许得不到答案。你就别来管我的理由了。”
“确实,我倒真的没想管你为什么要答应,压力反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为难绯红勋爵麾下的人。人家不乐意的话,不要强求哦。还有,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要是真有上进心,侍奉好自己的老板,得到‘红莲’的指点,也不是不可能。说句老实话,我要是早年运气好能遇到,也挺想拜入她的门下呢。”
“我们与‘红莲’的确有着不可见的差距,上次她必然是收着手跟我们打的,不然,以高阶真龙的实力,五个‘六柱’加起来都不一定够打。你也是走运,能在战场上遇到她展示本体。”
“若是其他职业的人,大概拜入首席高阶神殿骑士与先驱者的门下,便是无上荣光,而我们……除了信奉古神的‘高贵的’德弗洛大祭司之外,其他魔女们还是会认为,获得真龙魔女的指导,是毕生都值得骄傲的事情。”
介于赫玛泰特后面的语言尚算中肯,敌意和挑衅意味也削弱了不少,斯蒂芬妮娅暂时也没打算再吵下去。正在这时,一直在边上继续埋头吃点心的弗雷听到这话,不知咋地就笑出了声:“怎的,许久未见,想要改换门庭,却苦无门路,拉不下面子了,赫玛泰特?”
这嘲讽的音调,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光是听到它说出的第一个短句时,赫玛泰特惊得浑身战栗,毛孔和瞳孔一起收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活像脱水的鱼,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被这个声音所代表的意志支配与胁迫了。
赫玛泰特只觉那久违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耳膜一路蜿蜒爬进心底,所到之处,寒意肆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紧紧束缚,让她连挣扎的念头都变得无比渺小。
在这声音的笼罩下,赫玛泰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她的思维被这声音搅得混乱不堪,平日里的聪慧与果敢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脑海中肆意翻腾。她试图捂住耳朵,想要将这可怕的声音隔绝在外,可那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依旧清晰地在她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宣告着对她的绝对支配。
“这是……!!”赫玛泰特不再维持魔女的矜持,她略有惊慌地环顾四周,这屋子里应该都是女人,到底,到底他在哪里说话!“导师……”
“你在找我吗?”弗雷伸出爪子撒了扫鸟喙上的蛋糕渣,“我优秀的弟子哟~”
当赫玛泰特看到那只黑漆漆但精气神倍有的渡鸦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可是,自己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很难否定眼前的现实。
“好了,别这么紧张,只是打个招呼而已,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现在被‘红莲’处罚,过来侍奉她的代理人,打打下手,带带新人而已~”弗雷又低头戳了一口蛋糕,嚼嚼里面的葡萄干,“看你这么应激的样子,是支配的束缚咒文还没清理干净?你应该去过死神神殿了吧。”
死神的确可以开恩,但处理破誓这种事并不能如想象中那样多快好省地解决,过程多少有点折磨,更多是需要三年的时间。
被戳中心事的赫玛泰特又惊又恐又恼火,恨不得当场把这家伙做成挂炉烤鸦,她的手指愤怒且斥责地指向弗雷:“要你管……谁信你这老色匹的鬼话呢!跑来染指魔女论坛肯定是没安好心!离那俩姑娘远点!”
渡鸦乐呵呵地砸砸嘴,不否认对方给自己贴的标签:“啧啧啧啧,退一万步说我是老色匹,但我教你还是没成为我自己学术生涯上的污点呀~你还肯叫我一声导师,我就得应~这样,我决定罩着的人,说出去也倍有面子嗯哼~~”
梅拉和妲莉娅侧目相视,禁不住肃然起敬,法力高强的弗雷先生原来是这样的鸦鸦吗?它居然教导过“六柱”之一的“坚壁”?!它是被“红莲”处罚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弗雷先生是偷看过人家洗澡吗?”梅拉小声地问到。
弗雷没直接应,它过去的所作所为光是说几个小片段都能荒唐让姑娘们退避三舍,所以现在变成渡鸦的样子就是还以前的风流债:“有啥奇怪的,家里养的猫有时候都会跟着人一起上厕所。”
“但我肯定你不敢偷窥我家主人去卫生间或者入浴。”妲莉娅斩钉截铁地论断到。
“咳,那不一样!”弗雷赶紧声明自己没那个胆子,借几条命都未必敢,“我还没活腻呢!”
死神老爷子天天在宅邸里晃悠,死神之眼的视觉恒定存在,弗雷宁愿公开透明地跟万恶的主人一起讨论人体的艺术,也不敢借胆子去偷窥圣塔莉萨的入浴场合,会死得透透的,绝对。再说了,什么美人的好身材没见过……昔日幕后掌控者的奢靡生活已经体验得很多了。
斯蒂芬妮娅和安娜贝尔一下子惊到了,那只渡鸦什么来头,能让赫玛泰特管它喊“导师”还一身被支配过的恐惧应激反应。斯蒂芬妮娅心想自己的直觉没错,梅拉的资质并不值得自己直接招募,加上这只渡鸦才值得,没想到,它是被红莲处罚来侍奉绯红勋爵的,看来物有其主,自己会错意了。
“总之,你要是还有什么不轨行为,我就报告给‘红莲’或者监督者伊萨亚斯大人……”
“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嗨,你想多了。‘红莲’已经将我固形到这个样子了,没有她的准许,我一辈子都得是只渡鸦。就连她的代理人都能对我呼来喝去,动辄威胁烤了我的,算是还以前的债。庆幸吧,‘红莲’对你足够友善,不然……”
弗雷的凝视和断句有种特别的魔力,对于它的学徒来说,仍然能感受到来自真龙的不怒自威。赫玛泰特咬紧下唇,心中窝火,却没敢再顶撞昔日的导师。总的来说,弗雷·奥塔库斯这家伙即便有着万般不堪,它依然尽心尽力将自己教导到足以成为“六柱”,为人少势微的黑暗精灵们撑起一片庇护,在现在的北方诸国中得到一些可以讨价还价的地位。
短暂的沉默之后,赫玛泰特的情绪忽然发生了转变,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继续这么认怂下去,冷哼一声,横眉以对:“也对,鉴于你混成现在这个鸟样,我该狠狠地嘲笑你才对,都是报应。”
“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笑得出来吗?”
“……”赫玛泰特这才觉得,她没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正是因为对导师那极其复杂的心情。
它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即是恩泽,亦是灾害,它的确教导了自己成为伟大的魔女,亦放任其他部落对黑暗精灵的压榨与贬低,还有掠夺,它对自己说过,只有见识了族人的命运何等卑微,你才有前进与上升的动力,你只有精于守护,才能避免族人被那些野性难驯的家伙掠夺乃至撕碎。
黑暗精灵大魔女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反驳,似乎是经过了脑内激烈的风暴洗礼:“够了,就这样吧……恕我多有打扰,给你添麻烦了,‘翠风’。”
“难得与故人重逢,不多说几句吗?”斯蒂芬妮娅都不知道该说解气,还是……同情?
“没心情!”赫玛泰特气哼哼地甩手走掉,似乎是想将昔日梦魇的源头统统甩到身后。
“弗雷先生,回头能跟我们讲讲你跟赫玛泰特大人的过往吗?”难得吃到这么大个瓜,梅拉和妲莉娅都好奇极了,“六柱”魔女的老师,现在只能委身于一具渡鸦的身躯里,它以前该是多么厉害啊。
“去去,好孩子别找老色匹打听过去的风流韵事,听话。”鸦鸦偷瞄了一眼大公夫人,心想小姑娘的令堂大人还在场,自己不想被回头给老板告状的话,还是装得痛改前非比较好点,“我现在就是一只负责看护你们的工具鸦,讲不合时宜的故事不在我的职能范围内。”
大公夫人倒是被赫玛泰特提醒,这只绯红勋爵派过来看护俩下属的渡鸦居然是个老色匹,她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锁定渡鸦,希望它不会对梅拉有什么想法,绯红勋爵能确切地警告它谨遵工作职责。
经过赫玛泰特的到访,斯蒂芬妮娅不再坚持劝说,这只渡鸦服务于红莲的代理人,是红莲意志的指派,那么挖角的事,现在显然毫无意义。在说了一些劝慰和鼓励的话之后,宾主告辞,梅拉她们回到“法尔尼鲁之纺锤”号上休息,等待去观看明日早晨的“翠风”头衔异位之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