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抱歉，我有些失态了。”缇莎女士赶忙给测试工作人员和裁判们道歉。

结果显而易见，如果绯红勋爵没能让缇莎女士收手的话，后果可能不止这株解毒植物的彻底枯死。此时，如果不是工作职责所在，她们很想立刻退避三舍，远离这可怕的用毒高手。缓了一会，该项裁判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女士，希望您今后在施法的时候……手下留情。”

“一定、一定。”缇莎女士赶紧应承。

瑟莉斯拉与缇莎女士离开的脚步略急，唯恐晚离开一秒那株宝贝解毒植物突然就娇气地嗝屁了，账单会紧随而至。等她们一离开，控毒评定这块围着的人就炸锅了，她们纷纷嚷嚷起来。

“魔女会真是届届代有人才出，她居然真的想毒死这解毒届的大宝贝！”

“下一届换个更大的解毒灵根来吧，不然这控毒领域的评判上限实在是过时了！”

“我能不能申请付费观看这位女士和论坛治疗组的对抗演练，想来会相当精彩。”

“我也喜欢用毒素！这位女士收徒吗！”

此间的魔女们议论纷纷，像极了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雀，对缇莎女士的控毒能力既惊叹又畏惧。她们之中，有人开始猜测缇莎女士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毕竟，能将控毒魔法修炼到如此境界，绝非等闲之辈。可是，实力恐怖如斯之人，为何熬到五十来岁才考虑加入魔女会，而且在之前一文不名？

经过教廷首席高阶神殿骑士以及王太子的操作，从蛛魔帝国生还的那些人将誓约保守秘密，不得公开谈及“漂流者”的任何信息，大家只需要将感恩铭记在心就好。

缇莎女士现在的姓氏“漂流者”在大家理解起来更近似于“漂泊者”，大家出于字面理解，猜测她应该是一位云游四海的魔女，就像是大魔女“霜心”那样。

因为关注母后的情况，王太子妃玛丽安娜静静地观看完了全程，她没有轻易评论。随行在她身边的她的导师，同时负责护卫王太子妃的教国大魔导师之一——芬里尔女士不禁皱紧眉头，心中警铃大作：“……教国竟有这等狠人？还能蛰伏几十年？我居然没听说过？还是控毒专精？！”

“不要紧张，她不是什么坏人啦。”玛丽安娜微笑着说。

“殿下还是不要这么想的好……如果她的综合实力在这次论坛的评级里能达到上位大地魔女，回到教国，即便不担任什么大魔导师，不开法师塔，想要在她麾下学习的门徒必定会趋之若鹜。其他专精还好，这个，用毒就……很麻烦。”

“人家远在拉克索王国西北边陲的一座小城工作，这次是绯红勋爵带她来的。前段时间我约见绯红勋爵的时候就面见过这位女士了。”

既然是玛丽安娜认识的人，芬里尔女士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不过，她同时很好奇，为什么绯红勋爵会带这样的人来让玛丽安娜认识呢。

此时，评级试炼场的另一边，梅拉也正在进行着自己的评测。与缇莎女士和妲莉娅不同，梅拉选择的是自己的本职死灵魔法。死灵法师最基础的测评项是死灵控制，自然是能同时控制的死灵越多，或者制御强力死灵造物越强，评级越高。

测评组会在一个结界范围内释放一些无主且缺少自我意识的浮游灵魂，强度不一，可以选择同时控制复数强度低的灵魂，令其附着在准备好的各种生物的尸体标本或者骨骼上，亦可以选择自己准备好的躯壳，使用法术捕获强大的灵魂个体附着在其身上，另外则是可以选择现场召唤强大的死灵造物。

梅拉环视现场的道具，觉得这些令她兴趣缺缺，她向测评工作组宣言，自己打算召唤死灵造物，与现场的道具们展开对抗，希望得到同行前辈们的支持。

梅拉在菲瑟特城的入门引导老师丽梅女士对此很感兴趣，出于对梅拉关于邀请函失约的歉意，她主动站出来，选择当梅拉的测评对手：“让我看看你在毕业之后有了怎样的进步。”

说着，丽梅老师选择了召唤死灵骑士：“我召唤的死灵骑士，实力相当于菲瑟特城守城将领的程度。梅拉，你打算如何应对？”

梅拉狡黠一笑，看着丽梅女士召唤的死灵骑士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和紧张，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魔法口袋里摸出一一枚雕刻着海潮纹样的图腾，插到了地上，那是咏风者在上次教导结束后赠送的一件礼物。

“图腾？那不是萨满才会用到的道具吗？”

“没说不允许法师用别职业的道具吧？”

“有些冰霜法师召唤水元素的时候也会用便利的小道具的。”

“范围结界展开，元素召唤——须臾之海！”

短促的咒语之后，图腾发光，一个蓝色光圈迅速蔓延到整个场地，下一秒，真实的海水应召而来，在测评场地内迅速展开，当丽梅女士惊觉弟子召唤的并不是虚拟的魔法之海时，当即给自己上了一个水下呼吸术，游泳强化术。

“不好……人形生物的死灵造物在这种密度和体积的海水水体中，实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接下来该我出招了，丽梅老师。”梅拉的身影在海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的声音在涌动的水流中逐渐消弭，“死灵造物召唤——嚎哭之海的鲸落！”

随着梅拉宣言的话语落下，测评场地内的海水突然激烈震荡起来，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海中浮现。那是一头巨大的鲸鱼骨架，其上缠绕着幽蓝的光芒，仿佛是从深海中崛起的华丽且诡异的死神之舟。鲸鱼的骨架在海水的托举下，缓缓游荡于水体中，像极了迷路的游魂。

丽梅女士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梅拉竟然能召唤出如此特别的死灵造物。死灵骑士在海水的压制下，动作变得迟缓，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在陆地上召唤海洋死灵……”丽梅女士惊讶地感叹道，“过去菲瑟特城学院的课程中曾经有过，但没能召唤出这么大的……我曾听说北境之海有更庞大的生物……”

梅拉的声音从海水中传来，带着一丝被水体动荡扭曲的效果：“这是嚎哭之海的鲸骨，是我结合图腾的力量，召唤出的特殊死灵造物。在海水的环境中，它的力量将得到最大的发挥。”

随着梅拉的话语，鲸落骨架上幽蓝的光芒愈发耀眼，一股强大的死亡波动从它身上散发开来，让整个测评场地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丽梅女士的死灵骑士在这股波动下，顿时落了下风，或许那位死灵骑士的确出身海滨之城，深知人类与这样巨型海洋生物的力量差距。

“看来，我确实小看你了，梅拉。”丽梅女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我的死灵骑士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说着，丽梅女士口中念诵起复杂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完成，死灵骑士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黑暗气息，它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那股黑暗甚至染黑了原本较为透明的整个水体，使其身形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暗影遁形？”梅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丽梅女士微微一笑：“没错，暗影遁形。在黑暗中，死灵骑士将变得无迹可寻，你的鲸骨再强大，也无法攻击到一个寻找不到的目标。”

随着丽梅女士的话语，死灵骑士真的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梅拉的神色并没有变得更凝重，而是觉得对方似乎疏忽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口中呢喃着死灵咒文，仿佛在与鲸的枯骨进行着某种沟通。片刻之后，鲸落骨架上的幽蓝光芒突然变得炽烈起来，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它身上散发开来。

“一鲸落，万物生！”梅拉洪亮的声音在测评场地内回荡。

随着梅拉的话语，鲸落骨架突然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呦鸣，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心灵，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哀伤与绝望。在这悲鸣声中，鲸落骨架上的光芒愈发耀眼，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它的骨架上落下斑白的光点，应当是它死后身躯消散、福泽海底万物的供养，在那些光点闪耀的地方，出现了幽灵鱼群与其他各种海洋生物的灵体。

“有意思，多重亡灵召唤竟然能这么用。”瑟莉斯拉满意地看着梅拉自创的法术，觉得这孩子不愧是在菲瑟特这样的海滨城市长大，挺有想法的。

随着鲸鱼灵魂的呦鸣，被鲸落滋养的海洋生物的灵体在水体中恣意游动，很快找到了隐匿身形的死灵骑士，它们如同生前那样还海底发出微微幽光，齐心协力点亮了目标。

鲸之骨找到了目标，巨大的头骨向对手猛烈撞击，顷刻之间，丽梅女士召唤的死灵骑士全身都被撞散了架。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被鲸落之光召唤出的海洋生物灵体上。这些灵体虽然是由亡灵魔法召唤而来，但在鲸落的加持下，它们似乎拥有了超越普通亡灵的力量。

梅拉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如果她能将这些海洋生物灵体与鲸落进一步融合，形成一个庞大的海洋亡灵军团，那么，她的死灵魔法将会达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全新领域。就算去搞艘幽灵船，当一个女海贼王，好像也可以？！

丽梅女士果断退出水体，甩甩湿漉漉的头发和全身的衣服，表示测评到此结束就可以了：“大家觉得，到这就行，可以不？我得回休息室换衣服了。虽然能水下呼吸，但海洋水体对行动的限制是真实的，如果是再深一些的水体，我就要被压得难以动弹。啊，新衣服泡水了……”

测评就此结束，那块在测评场地范围内形成的真实水体，被图腾逆召唤，回到了北境之海，只有地上湿漉漉的压痕，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咸湿气味，还有在蹦跳的少量海水鱼，告诉人们，这里曾经真实地被召唤过一小块海洋。既然是须臾之海——咏风者嘱咐过，按熊猫人的文化，一须臾为0.8小时，撑不了太久，最好还是速战速决，或者趁好就收。

测评的工作人员和裁判，以及在场的观众们对这样的法术和召唤以及连携应用方式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她们热切地围观着尚未离开场地的、悬浮半空的鲸鱼鱼骨，它是如此硕大，令人感慨不已。

“哇，我还从没见过海和鲸鱼呢！”

“我能理解被这东西撞一下的感受，鲨鱼海豹都会嗝屁，人会散架实属正常。”

“不愧是海洋霸主，这玩意加上环境加成，真的厉害哎。”

“有这个在海上伴随、领航，船只应该不会迷路。”

“我也好想遇到这样雄伟的生物的遗骨！比召唤人形生物更霸气，且有个性！”

“不止它的头骨好嘛，被尾骨扫一下，那也得上天。就像虎鲸在海上那海豹寻开心那般。”

等大家观赏够了，梅拉这才收回了鲸之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家对这项法术的热烈讨论，代表了她们的认可，一想到这里，她对自己这项独创法术感到很开心和骄傲。

瑟莉斯拉对她伸出大拇指以示鼓励和赞赏。

在参加魔女论坛之前，梅拉找老板讨论什么样的法术能在测评中令测评组感到印象深刻。

“大的，同时颇有细节的。”参加过测评，小有经验的瑟莉斯拉果断地说，“测评组最喜欢这种‘粗中有细’的类型。而且她们很注重开发法术的独创性和创意性。”

“我在菲瑟特长大，如果有什么能展示在人前的创新性法术……我希望与大海有关。”梅拉从包里摸出咏风者的馈赠，“上次死神祭祀课程结束后，巨魔老爷爷很好心地送了我这个，他说能这个图腾能在小范围内召唤出维持一个小时以内的海水水体。”

“你想整点鱼骨头，还是贝壳，或者更奇怪的海洋生物？”

“不知道能不能搜寻到鲸鱼的骨头……呃，我手里也没有鲸的素材，没法召唤鲸的亡魂，唔，有点麻烦。”

当时，老板说会帮她留意，梅拉只当是安慰性质的说说而已，鲸鱼骨头可不是光想想就能遇到的。退而求其次，寻找到大白鲨那种凶猛肉食类大型鱼就很不错了。只是法术效果估计没有预想中的有观赏性，以及威力和压迫性。

瑟莉斯拉却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她转头就去找陌暮氏族询问，北境之海这片绝大海湾内，是否有过鲸的踪迹。族长的兄长，冒险者拉古尔十分肯定地点头，一定有的，勋爵大人，我们在冒险离开故土的时候，在航行途中就见过鲸群，非常非常的大，是纯粹的自然生物，不是魔物。瑟莉斯拉拿出地图，让拉古尔回忆见过鲸群的地方大概在哪里。

得到信息后，她驾驶“法尔尼录之纺锤”号来到大致海域的上空，拜托斯黛拉大致扫描海底，是否有鲸鱼的骨头。幸运地，在一条不太深的海沟内，真的存在一条应该是死去没有太久年份的蓝鲸的骨头，保存得十分完整。理论上来说，自然生物的灵魂会被魔物的灵魂容易驯服，而且魔物的灵魂因为倔强且自我意识特别强，甚至会不惜自行强制消散。

小心翼翼地确认准确位置之后，瑟莉斯拉离开舰船，悬浮于风高浪急的海面上空，猩红的魔法锁链应召唤而来，自她身侧悉数投入深蓝的大海中。

梅拉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老板带她去陌暮氏族的村子看好东西。她将捞上来的蓝鲸的骨头摆放在陌暮氏族村子里的广场上，作为拉古尔提供情报的奖赏——让村人们一饱眼福。

梅拉当然明白，这庞大的蓝鲸遗骨是老板亲自给自己捞的，就因为自己希望获得。惊讶过后，她很快恢复平静，困惑地询问老板：“……我觉得，您并非是希望讨好教国王室或者公国，才会对我有求必应。所以……那时在冒险者公会，为什么您会选择聘用我？”

“你搞错了什么，梅拉。是我综合考量了你的资质、条件以及需求，结合我这里的用工岗位评定，才决定聘用你，何况还有试用期。但聘用了你之后，我的弟弟才告诉我，你可能是谁。但仅凭可能，我也不会贸然行动。不过，有一件事的方向是比较确定的，若伟大的黑夜之主、沉眠之父，希望你成为它预言中的杰出魔女，我身为魔女会的成员，的确是乐意帮上这个忙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