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今日不将那窗稿拿出与众人过目,便是做贼心虚!”那胡三公子步步紧逼,四周围观之人亦随之起哄道:“胡公子所言极是!这位兄台既自认问心无愧,将文章拿出叫大伙儿瞧瞧,又有何难?想来云山书院的夫子也不会怪罪。”
见此情形,何七不禁暗暗替褚琴枫捏了把汗。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好坏,本就各花入各眼。云山书院夫子赏识的文章,外头这些学子未必认同,更何况如今众人受了胡三煽动,即便褚琴枫的文章真是字字珠玑,他们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何七本欲抽身离去,然想起昔日在郡王府时,自己被谢清源与何怀环为难,褚琴枫曾挺身而出为她说话。那时二人甚至未曾深交,这份情谊何七一直铭记于心。如今她自身难保,身份不明,若强行出头,恐惹祸上身;可若坐视不理,又觉心中有愧。
眼见茶楼内群情汹汹,何七环顾四周,目光忽而定在一处,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我就把话撂这了,你若今日不把这窗稿拿出来,休想踏出此门半步。”胡三公子话音方落,身后几个家丁便一字排开,俨然成了拦路虎,将褚琴枫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茶楼内一众学子,或有与胡三同声共气的,或有纯属看热闹的,竟无一人肯替褚琴枫分辨半句。
但见褚琴枫面色愈发苍白。自郡王府遭变,他亦曾被拘入官衙审问,虽侥幸脱身,皮肉却难免吃了些苦楚。他从前未曾在外求学,相识寥寥,家中又凑不出丰厚的束脩,寻觅书院自是艰难万分。如今好不容易撞上这云山书院,原想碰碰运气,岂料竟真被取中。这欢喜还未捂热,便遭此当头一棒。
难不成今日他不将窗稿拿出来,这群人便真不走了吗?可褚琴枫心中亦是明白,若是真将窗稿拿出,冒犯云山书院的夫子不说,以吴三为首的这群人定会挑出不少错处来。届时叫书院的夫子听到,万一反悔录了他,收回成命,又怎么办?
褚琴枫正自彷徨无计,忽听得人丛中传来一道清亮嗓音:“这位公子,何苦步步紧逼?茶楼本是清静吃茶的地界,这般喧嚷,岂不扫了诸位雅兴?”
胡三拧眉回望,但见一戴着斗笠的青衫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方才出声的正是此人。
“你是甚么人?也敢来管闲事?”胡三当众被驳,面皮顿时挂不住。他兄长新擢县丞,平日身边多的是逢迎之人,何曾受过这等气?当下朝家丁一努嘴,示意去掀那少年的斗笠。
谁知那青衫少年早有防备,身形轻巧一闪便避了开去,口中轻笑一声:“公子何必动怒?小可不过偶经此地,在楼下听了几句,只觉得公子这般行事,实在有失体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胡三面上浮起狞色,“听你口音,不是临江人吧?奉劝你一句,外乡人初来乍到,合该夹紧尾巴做人,莫要惹了不该惹的祸事!”
青衫少年却不慌不忙,从容应道:“小可确非临江人士,然路见不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兄台受屈。”
褚琴枫目光始终凝在此人身上,只觉这青衫客的身形颇有几分眼熟,方才在楼下似乎也曾瞥见。然听其口音确是北地腔调,与临江迥异,心下虽疑窦丛生,却不敢贸然相认,只得静观其变。
“呵,你倒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胡三刚要说话,青衫少年却是出生声打断:“公子一身锦衣,说话做事却实在不大雅相。这般罢,小可倒有个主意。公子既嫌这位兄台名不见经传,府考成绩又不及你光彩,不如就由小可这个外乡人来与公子切磋文章。小可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公子大可放心,我与此地书院绝无瓜葛。若公子连我这般无名无姓的外乡学子都比不过,只怕要进云山书院……呵呵,怕是还欠些火候。”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褚琴枫亦未料到这少年竟将祸水引向自身,正自怔忡间,却见那青衫客悄然侧身,朝他极轻巧地摆了摆头,分明是示意他趁隙脱身。
褚琴枫霎时心领神会,刚欲挪步,便听得胡三厉声应道:“好!若连你这等货色都胜不过,这云山书院,爷还不稀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