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逐渐将艳阳遮蔽,屋外农田淹没在大片阴影中。
站在廊檐下,看着地上日光退散又出现,出现又退散,如此往复,直至刺眼的光变得黯淡,院门都再无任何动静。
也不知何少屾到底是怎么想的,离开这么多天一句解释也没有。
罢了,爱说不说吧。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明天还得摆摊。
把糕点准备好后,我便洗洗睡了。
可躺在床上后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爬起来想给香玲打个电话,但拨了好几个没一个接通的。
丢下手机,望着窗外不断攀上树梢的月亮,心里比风中的枝叶还凌乱,也不知如何疏解,只能等待时间缓缓流逝。
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起床时脑袋昏昏沉沉,脖子也酸得很。
前几天都没出摊,多睡了几天懒觉,今天起得早就受不了,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闲着,只要没事干很快就会废掉。
用李希可的话说就是,我天生劳碌命,一天不干活就愁得慌。
周廷栩很早就等在烘焙坊门口,我匆匆赶过去,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做。
面前少年似乎一早就猜到,把手里的煎饼分给我一份。
“是奶奶做的荷花煎蛋饼。”
饼应该是刚出炉的,上面还冒着热气。想起上次我也做了这饼,但周廷栩也没尝一口便走了,后来他总找借口躲着我,每次想跟他说话,他也故意岔开话题。今天难得来这么早,还给我带早餐。
我接过他手里热腾腾的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结果周廷栩道:“你昨天又看到那个人了。”
我咬下一口饼,舌头都差点烫坏。
周廷栩从屋子里拿来一杯水递给我,“你每次遇到那个人心情都不好。”
我把水含在嘴里也不吞下,只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说得没错,每次遇到何少屾的事,我都会变得不安定,总喜欢胡思乱想,思绪凌乱,脑子根本腾不出任何空间留给其他人或事。
我每次都告诫自己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不见他还好,可只要一见到,哪怕听到他的声音,内心也还是会无法抑制地波动。
我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但还是很难办到,这个需要时间。
周廷栩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即使我不说,他或许也猜到我跟何少屾的关系不一般,他见我这样,便没再问。
去市区的路上,我们都没再开口说过话,他把我放下,说今晚会按时来接我后便离开了。
周廷栩前脚刚走,何少屾后脚就来了。
我一投入工作状态便很难注意到其他,好不容易过了早高峰,客人没这么多,终于能抽空休息。
刚抬头便看到摊位斜对角的一片阴影里站着个人,他的脸在日光映照下显得惨白,没有丝毫血气。
不经意间瞥一眼,差点把我送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吸血鬼。
走近一瞧,才发现那竟然是何少屾。
“你病都没好,怎么能乱跑出来?”我道。
何少屾:“吃过药后没这么难受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是怎么摆摊的。”
“摆摊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太阳升高了有你难受的。”我道。
何少屾没说话,眼眸低垂,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像只被嫌弃的小狗。
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于直白,我又补了一句,“你吃早餐了吗?”
何少屾摇头说没有。
我把他带到摊位前,从车里取下一张板凳,让他坐着,又在保温柜里夹出两块藕粉桂花糖糕给他。
“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何少屾一米八几大高个窝在小摊旁吃糕点,着实有些难为他。但他没半点鄙夷,依旧乖乖地坐着。
只吃了两口,他抬起头望向我,蔫蔫道:“糕点没有味道。”
“因为你生病了,味觉失灵,嘴里当然没味,”我给他倒了杯水道,“多喝点水。”
即使尝不出味道,他依旧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糕点。
我让他别勉强,不想吃就别吃了。
何少屾跟没听见似的,还是把糕点吃完。
摊位上又开始忙碌起来,我无暇顾及他,忙着接待客人。
待再次闲下来时,回过头才发现何少屾早已靠在桌边沉沉睡去。
糕点还有一些没卖完,但我还是收摊了。
何少屾听到动静睁开眼问我:“卖完了吗?”
“没有。”我道。
“那怎么收了?”
“有事。”
“我开车来的,用不用送你?”
“不用。”
我没看他,直接取出锁链把三轮车锁在旁边的路灯上。
何少屾见我要走,似乎想再说几句挽留的话,可最后只受伤地看着我,没再出声。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是我对他卑微低头,如今却反过来。
他居然也会怕我生气,不敢再有所逾矩。
我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何少屾道:“我要去医院。”
何少屾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可一生病脑子就不太好使。
他呆愣愣地问我:“你有病吗?”
我双眼凝视他无奈道:“是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