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闪过一道紫电,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闷雷,我没立刻回房,而是靠在门边抬头望上天际。
回想起高中时何少屾第一次吃藕粉桂花糖糕的情形。
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做这道糕点,从前时常看蒋丽群做,看多后便也学会了。
可我并不十分自信,做好后只敢自己吃,不敢拿给身边人品鉴。
也不知何少屾是怎么瞧见的,非要让我分他一块。
没办法,我只好把牙签递给他,让他自己挑。
大家都知道何少屾家境好,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也不奢望他能说这糕点好吃,只希望他能轻点喷。
当然,以何少屾的性格,就算多难吃他也不会摆臭脸,最多就是放下牙签不吃了。
我瞧着他吃下第一块,颤颤巍巍等着他评价,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又吃下第二块,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眼看着饭盒即将空盘,我等不及了才开口问道:“你觉得好吃吗?”
“要是难吃,我为什么吃这么多?你到哪儿弄来这么好吃的藕粉桂花糖糕?”何少屾道。
“我自己做的。”
何少屾似是对我刮目相看。
“麦青青同学,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怎么藏这么好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整盒糕点都递给他。
“你要是喜欢,以后你想吃,我就做些过来给你。”
何少屾又塞一块到嘴里,笑道:“行啊,说话算话啊。”
少年笑得明媚,仿佛冬日骄阳般温暖。
从前的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长得普通,成绩普通,性格也闷闷的,跟何少屾与乔金宜比起来,简直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从那天起我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或许也不这么一无是处,因为至少有人说我做的糕点好吃,还吃空了一盒又一盒。
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至少在他心里我的藕粉桂花糖糕让他心心念念了八年。
这样便足够了。
在廊檐下又站了一会儿,见雨又开始下大,我回到房间。
香玲还未睡,正坐在床上看手机,也不知道是看到什么让她愁眉苦脸的。
我问她怎么还没睡,结果她一抬头,便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好似即将凋零的花瓣,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簌簌落下。
见情况不对,我立刻坐到床上安抚面前这个可怜的人。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青青,我妈她……她干农活时摔倒了,刚送去医院也不知道……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香玲边哭边道,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既然已经送去医院了,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我安慰道。
“青青,我想回去看看,想把我妈接过来,可以吗?”
两行清泪从香玲眼中落下,她哀求地看着我,希望能得到我的同意。
我拭去她脸颊上的泪,轻声道:“香玲,这已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家了,这里同样也是你的家,你想带谁来都可以。如果实在担心就回去看看吧,我等你回来。”
结果听完我的话,香玲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青青,谢谢你,除了我妈和我姐,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摆摊可以吗?”
“没问题的,如果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周廷栩吗?我让他开三轮带我到市区,晚上等他下班了,再送我回来。”我道。
香玲点点头,似乎还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找他帮忙的。”
“好吧,好吧,我不说,我订了票,明天早上我就赶车回去。”香玲道。
嘴上说着不想让何少屾帮忙,结果第二天就啪啪打脸。
经过一天一夜的暴雨,我们那电动三轮居然进水了,没办法开,而且大早上的根本找不到其他车到市区。
周廷栩家里有一台,可那台前不久也坏了,拿去修还没开回来。
眼看着香玲的赶车时间准备到,我们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何少屾英俊的脸逐渐显露出来。
“上车。”他道。
我犹豫着,没立刻上。
结果他又道:“不想迟到就上车。”
香玲本就急着回家,若错过这趟列车,下一趟得等到晚上,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上了何少屾的车。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香玲见我们氛围尴尬也不好开口。
只是何少屾开车时一直在咳嗽,他刚刚开口说话时我便发现他声音有些异样,像是感冒了。
香玲下车时悄咪咪问我:“他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赶他走吗?”
我没说话,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何少屾。
他昨天刚淋雨受寒,今天还穿这么少,身上只套着件短袖。
从明港来莲香并不远,开车走高速几个小时就能到,可他的行李却少得可怜,过来时应当很匆忙,可能什么都没准备好,连件外套也没带。
把香玲送进站,我走到何少屾边上,发现他一直捂着嘴在咳嗽,原本白皙的脸因为剧烈咳嗽而通红一片。
即使这样他见我来也依旧道:“我送你回去。”
“先不回去。”
“?”
“何少屾,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现在你要去医院。”
结果何少屾立刻拒绝道:“我不去。”
“为什么?”
“你不是不管我吗?怎么现在还在不在乎我生病?”
“何少屾,你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我无语道。
身旁人没再说话,一脚踩下油门直接开回莲蓬村。
把我送回家后,何少屾却没下车,我问他怎么不下来。
结果他道:“你不是不让我去你家吗?”
语气还有些委屈,好像是我欺负他一样。
我着实是怕了他,只好道:“我昨天说的是雨停之后,现在雨不是还下着吗?”
虽然没昨天的大,但毛毛细雨也是雨。
最后何少屾又从车上把行李箱拿出,跟着我回家。
到家后我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备着的感冒药递给他。
“你不肯去医院,药总是要吃的。”
我盯着他把药吃下,又嘱咐他躺回床上休息。
可他没立刻闭眼,视线一直放在我身上。
我没管他,准备出去忙,结果他抓住我的手,紧张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准备糕点,下午还得出摊。”
何少屾听见我要出门,立刻从床上爬起,“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把他按回床上,“你省省吧,好好休息不行吗?”
“可是你有车吗?”何少屾问。
差点忘记我们的车坏了,出不了摊。
“那我找人来修车,你好好在家休息,药在桌面上,起来了记得吃一颗。”我道。
何少屾依旧紧紧抓住我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麦青青。”他忽然叫了我一声。
“又怎么了?”
“你不会再走了吧?”他躺在床上,虚弱地凝视我,可手中力道却分毫未减,生怕我真的一声不吭跑掉一样。
看着这样的何少屾,我愣神片刻,轻拍他手背,柔声道:“放心,我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