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切归家时,莲蓬村已完全浸透在夜色中。
我轻手轻脚放下手中东西,推门进入屋子。
客厅昏暗,仅亮着盏暖黄落地灯,何少屾躺在小床上,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随意搭在床边。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像草莓味的雪媚娘。
我蹲下身,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结果触手一片滚烫,皮肤仿佛被开水烫过一般。
何少屾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触碰,眼睫开始微微颤动。
见他准备醒来,我立刻缩回手,转身到桌边假装倒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何少屾问。
“刚到没多久,你发烧了。”我把水递给他道。
何少屾摸了摸额头,不在意地噢了一声。
我示意他喝水,结果他连手都不抬,直接把脸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
“长这么大还要人喂水。”我低声嘟囔着。
何少屾似乎听到了,他抬眸挑衅着看我。
“刚刚是谁趁我睡觉偷偷摸我脸的?”
真是一点便宜都不给占。
我没理他,转身进厨房做晚饭。
何少屾起身后便一直黏着我,我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只缠人的大型犬。
我说我就做个饭,你能别跟着吗?
他说要帮我,我说你连鸡蛋都能煎糊锅,怎么帮我。
“我现在不会煎糊了,不信我现在煎一个给你看!”
“你省省吧何大少爷,去饭桌上好好等着吃饭就行。”我无语道。
何少屾好似有些受伤,他站在厨房门口没再出声,只愣愣地看着我。
瞧他这样,我有些愧疚,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生病的人可能会比普通人更敏感些。
我刚想出声安抚,结果他忽然开口问道:“赵熠津跟周廷栩是不是都很会做饭?”
“啊?”
以为我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熠津和周廷栩是不是都很会做饭,只有我不会,所以你更喜欢他们。”
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发个烧难不成把脑子烧坏了?
“桌上的药你吃了吗?”我道。
“……”
何少屾很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现在脑子很清醒,麦青青。”
我把小锅里的南瓜粥盛起来放到托盘递给他,“既然很清醒,就帮我把这个端出去。”
他还想继续盘根问底,可我又将一碟莲藕炒肉放到托盘上,并眼神示意他立刻出去吃饭。
他虽有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回到客厅。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何少屾胃口不是很好,仅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看着我吃。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干脆放下筷子也不吃了。
“你怎么不吃了?”何少屾问。
我淡笑道:“饱了。”
“你明天几点出门摆摊?”
“早上七点。”
“我跟你一起去。”何少屾道。
“你还生着病,别到时候晕倒了,我还得费力扛你到医院。”
“你会开车吗?”
“周廷栩会,到时候他开车载我去。”
我起身收拾碗筷,忽略了何少屾幽怨的眼神。
结果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抬眸看他,疑惑道:“怎么?你还没吃饱吗?”
何少屾把我手中的碗接过,而后道:“我来洗吧,你去休息。”
之前我们住一起的时候,都是我做饭他洗碗,分工还挺明确,不争也不抢。
可看他如今病殃殃的样子,我都怕他把碗给摔了。
“该休息的人是你才对。记得把桌上的药吃了。”
说着我便端起碗走进厨房,留何少屾孤零零一人坐在客厅。
我出来时,他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做别的,眼神忧郁得像下过一场雨。
桌上的药倒是吃了,也有乖乖喝水。
我让他洗完澡后就去休息。
他却道:“麦青青我觉得好冷。”
虽然外面下着雨,可现在是六月天,我还穿着短袖,就算冷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可何少屾生病了,体感温度比常人低些也正常。
我没多想,从房间里拿出一套新被褥放到小床上。
这被子本来是想着到冬天时给我跟香玲盖的,没想到夏天就用上了。
“晚上冷你就盖这个,出一身汗明天就好了。”我道。
何少屾瞧着床上的被子眼神有些埋怨,我假装没看到,准备进浴室洗澡。没曾想,转身关门时,他居然也想跟着进来。
“你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洗澡的吗?”何少屾理直气壮道。
我松开手走出浴室,“那你先洗。”
何少屾见我要离开,又道:“你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你到底什么癖好?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
“我没有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何少屾直视我,眼神明亮又炽热,仿佛黑夜中的一捧篝火。
若是从前,听到他说这些宛如表白的话,我估计会心花怒放,开心一整天,可如今我却心如止水,不想有过多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