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希心中谋划被人戳破,抬眼见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些微不安,叹了口气劝慰道,“我要回雍州调查,我们不同路,便不好互相耽搁。你既然还想当这段姻缘存在,我也不再强求,就这样吧。”
“这雍州或许没什么线索,倒不如去见见那九五之尊,或许能发现些什么,”李清潭又露出那样熟悉的,叫人心痛的模样,“又或是宁少侠果真没把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分放在心上,要抛下我自己离去。”
“我…”宁言希只觉得百口莫辩,与这人这样纠缠实在叫他心累,他张了张嘴嗫嚅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想跟着便跟着罢。”
从窗外透进来的嘈杂声逐渐隐下去,外面灯都熄了,这时候有打更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便发觉原来已经很晚了。
宁言希僵硬着从那人身侧逃开,胡乱将身上衣物脱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便翻身上床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李清潭看得好笑,俯身将凌乱堆放的衣袍叠好,才缓缓将外袍脱下放在一旁。
他侧身坐在床沿上,极轻柔地拍了拍那团被褥,看见那少侠将头伸出来瞪着他,不满地嚷道,“不要打扰我。”
李清潭抑制住漫上喉间的笑意,唉了一声,皱着眉头道,“这榻上只有一床被子,你都给占了,在下便只能挨冻受冷,可怜呀。”
宁言希听闻此言顿觉心虚,却又不肯落下面子,生硬道,“不然找小二再要一床被子好了。”
“这夜深人静的,人家也是要休息的,”李清潭伸手就要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不如我们先凑合一晚好了。”
“这不合适吧,”宁言希将被子裹紧了,不肯松开,“我们如今若说挚友算不上,若说夫妻也名不正言不顺,这样同床共枕只怕玷污了李公子的清白。”
李清潭忽地一使力,宁言希便觉得身上一轻,转眼间两人已经躺到了一起,“宁少侠多虑了,我向来不在乎这些,再说这清白早早便没有了,哪里缺这一次两次呢?”
不等宁言希回应,李清潭便一挥袖将案上的火烛熄灭了,“小希夫君,做个好梦。”
宁言希似乎确实是因为这两天离奇的风波而疲惫了,纵使之前昏迷过去许久,却很快便呼吸变缓沉入了梦境。与之相对的,李清潭虽说白日里更为劳累,此刻望着身边人恬静的睡颜却觉得分外清醒,他也说不好究竟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明月被厚重的云彩遮住了,室内一片漆黑,李清潭却忽然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进了怀里,紧接着那片云散开了,他低下头不由得勾起唇角,心中既甜蜜又伤感。
他知道自己从前做错了许多,甚至一直到如今还在犯错,可他不愿放手,便几次三番地示弱,要宁言希原谅他,然后做他的结发妻子。
若是宁言希不愿原谅他呢?他便一直纠缠他,即使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要想着摆脱他。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抚上宁言希刚刚放下来的长发,顺着脊背一直摸到腰间。宁言希似乎被这动静打扰到,哼了两声,不知嘀咕了什么梦话,依旧沉沉地睡着,李清潭便垂眸将人抱得更紧。
刚入江湖的时候,他总以为遇到的人都别有用心,便穿一身黑色衣袍,用面具盖着脸,从来没有人能与他成为知己好友。后来不知为什么,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他是魔头的养子,再后来,他在那个客栈里遇到了宁言希。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言希时的场景,晚霞的光芒落在那个高马尾少侠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少侠见他走进来便瞪着双圆而大的眼睛,歪着脑袋看过来,像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小狗。
大约是第二天,他在林子里看见那少侠被人打晕带进了山洞里,多管闲事本不是他的风格,他却鬼使神差地进去了。在那少侠缠上他的不知道第几天,养父传书叫他与宁言希同道,却没有说为什么。
在夜色里,他陷入了沉重了回忆里,顺理成章地,那天晚上他久违地梦到了从前的事。
可这梦却出乎意料地并不如何伤感,他梦到有一日两人去当地的庙会闲逛,一转头见宁言希正盯着一说书的公子瞧。李清潭不知怎的心中酸涩难耐,一扫那公子见此人穿了一身黛青色长袍,一支木簪将长发整齐挽起,心里便有了计较。
于是次日宁言希起身时,便看见李清潭一反常态地穿了身青色衣袍,没有戴面具,本来用发冠扎成马尾的长发此刻散在肩上,只挑了半数用雕成莲藕模样的木簪梳在了头顶。
李清潭见他醒来有些忐忑,等了半晌便见宁言希双眼放光,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衣袖上下打量,真诚道,“李清潭,你这样真好看。”
直到这时李清潭似乎才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冷淡道,“这样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