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决绝,他却心下忐忑,只等那人回答。却见李清潭的模样似神情似怅惘,一时间不说话了,长发顺着肩头倾泄下来,像一道蜿蜒的河流。宁言希心中微动,抬手摸上那人梳在头顶的木簪,触手圆滑温润,不会冰手。
一瞬间宁言希尴尬地意识到两人如今这样显得有些亲密了,正要收回手来,李清潭却微微低下头来,将那木簪又往他手心里送了送。
他想说些什么又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张了张嘴默然将手放下,李清潭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当初是我有心接近你,可后来的事却是我没有料到的。”
宁言希摩挲着手指,迟疑道,“你不知道?”
“那时候他只要我想办法与你同道,后来他没有再找过我,那段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宁言希心中一动,见面前人闪烁着眸光看他,柔弱又无助,仿佛骤然间回到了初遇的那间客栈,这个人一身青色衣衫站在他面前。话虽如此,他却定下心来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李清潭…我并非不信你,可我们这样叫我于心不安。”
面前人笑得勉强,摆了摆手,“我并非一定要求得原谅,只是当年之事有许多疑点,我想要彻查此事,便绕不开宁少侠。”
宁言希耳朵微微一颤,不由得将身体凑近,急切道,“难道与那块令牌有关?一路上许多魔头都觊觎这东西,我便说这事没那么简单,更何况雍州上下如此反常…”
李清潭点了点头,将话接过来,“若说全是因那魔头,实在没有道理,比起怕那魔头为害世间,倒更像是怕人进到城里去。”
“城里有那位不愿让别人发现的事,”宁言希猛地站起身,急切道,“我们得赶紧回去,一定能发现什么。”
夜深了,他们却只点了案几上的烛火,昏黄的火光映在两人面上,叫人不安。李清潭垂下眼睛似在思索什么,半晌迟疑道,“我倒以为城里或许不剩什么线索,如此严防死守不过是心虚的缘故罢了。”
宁言希张了张嘴巴,有些泄气地一甩马尾坐下来,赌气道,“不劳烦李公子费心,我自己去便是。”
听闻此言李清潭轻轻皱了下眉头,烛火映在那张秀气的面容上,有些忧愁又似是哀伤,“宁少侠如此急着甩掉自己的夫君,也罢,是我自作自受。”
宁言希听不下去了,瞪圆眼睛正想发火,一见那人一副柔弱的模样,顿了顿脱口而出道,“那婚书做不得数,我们也没有夫妻之实,反正我不认。”
那人抬眼望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幽怨道,“宁少侠自己在那婚书上签了名字,转眼便不认了,也是,我这乡野村夫又怎么能反抗功法卓绝的修士。”
“你!”宁言希脸涨红了,口不择言道,“那婚书我认下了,可如今我要与你和离,李公子不会不认吧。”
李清潭听闻此言笑了,笑得有些狡黠,像一只诡计得逞的狐狸,他飞快道,“若要和离总该写一纸和离书,宁少侠不会没有吧?”
“我现在便写。”宁言希果然被激怒,气冲冲地爬起来要去找笔墨,那人却一展衣袖拦住了他。
“即便是写了,我也不会认下,”那人反手饮了口茶,面上露出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瞥了眼立在原处的宁言希慢吞吞道,“宁少侠不妨死了这条心。”
宁言希一时被这人无赖的模样震慑住,往远处走了几步靠坐在了木椅上,片刻后叹了口气无奈道,“李清潭,你究竟要怎样。”
“我要你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与我在一起,”李清潭站起身来,衣摆便随着动作漾起一道波纹,他一步步走近了,“小希,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说要放手,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从前的事我记不起来了,自然是你说什么是什么,这对我不公平。”
两人僵持片刻,李清潭却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可宁少侠或许有些印象,我二人早已有夫妻之实,想来宁少侠这般的侠客是做不得抛夫弃子之事的。”
听闻此言宁言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正要驳斥此人,却忽然想起在梦里,有一个夜晚,自己似乎确实极为大胆地坐在一个人怀里,抱着人脖子吻得激烈,抬头一看正是李清潭这张温润清秀的面容。
难道真的是他死缠烂打要李清潭与他在一起,轻薄了人以后又要抛弃人家…
宁言希冷汗直冒,颇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道,“这些不过是你的一家之言,我才不与你一般见识,不和离便不和离,我要睡了。”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李清潭却凑上前诶了下,将他又摁回椅子上,可怜道,“明日起身,宁少侠不会又不告而别吧?在下之前伤得太重,只怕宁少侠有心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