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宁言希一时有些气喘,他捂着胸口坐起身来,恍惚间觉得这具身体似乎仍在那处小院里,和那个人一同听着拍打在窗纸上的阵阵雨声。
有人从他身后走近,弯腰来扶他的胳膊,他头脑却仍不清醒,诶了一声晕乎乎道,“李清潭,我怎么这么累呀,让我再缓缓。”
那人很低地笑了声,声音却不似宁言希印象中那般柔和,反倒有些清冽,那人轻声道,“宁少侠,醒了?”
宁言希浑身一哆嗦,仍云里雾里着,却灵活地一扭身子,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笑笑,冲着人点了点头,客气地唤了声楚神医。
那楚未笑眯眯地将视线从他面上扫过,又转头去看挂着的那幅画,宁言希不自在地也扭头去看那画,瞧着画里那处院落,瞧着放在树下的那把摇椅,却越发觉得眼熟,“这不是…”
“这幅画便是启动幻境的钥匙,”楚未又将视线移开,嗓音轻缓,“可这幻境并不伤人,也不知这样排布究竟意欲何为。”
宁言希落后楚未一步,盯着那人站在画前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茫然到几乎要落泪,却又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故作淡定道,“那楚神医呢,又是否着了这幻境的道?”
“我?”楚未背对着他,叫他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很温柔,“我几乎不想离开,可惜…”
宁言希心烦意乱着不由得皱紧眉,沉默了片刻忽然啊了一声,急道,“我们如今要怎么办,难道一直在这里躲着么?”
楚神医摇摇头,却不像他一般迫切,无所谓似的,“不急不急,不如我们先找找那宝贝在哪里。”
宁言希闻言四处张望一阵,恍惚间仍以为自己正身处幻境一般,“这地方由层层幻境堆砌而成,施术者技法高超,若是真的有心将东西藏起来,光靠我们恐怕很难找到。”
楚未颇为赞许地嗯了一声,面上带着笑,宁言希出神地盯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瞧,却仿佛坠进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里,喘不上来气。
“那令牌于我们而言并无好处,恐怕也并非什么应当留存于世的东西,”他一只手抚上那线条简单的画上,“施术者将那令牌藏得极深,恐怕无人能破,但他却在此处放了另一个物件,触手可及。”
他并不仔细看那话,只一只手轻轻一推,那画居然翻转过去,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宁言希本忧心着想叫他将手拿开,当心又中了幻术,此刻却捂住嘴巴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道,“竟是这样。”
楚未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来看,宁言希便几步走上前来,却见这石洞里不过放了一张破旧的羊皮卷。宁言希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拿了出来,将上面的灰尘抖下去,仔细看过去,见其上笔触简洁精美,几笔便勾勒出几个形态各异的人来。
宁言希看得有趣,不由得拉着身边人的衣袖笑道,“这作画的人真有才,你看这躺在树杈上的少年,画得惟妙惟肖,叫我想起我那不靠谱的师兄。”
楚未抿嘴配合着笑了两声,垂眸极认真地盯着他瞧,忽然道,“宁少侠很在乎你那师兄么?”
“虽说他很烦人,但有时候也很可靠…”宁言希耸耸肩膀,低头边看着画卷边漫不经心随口道,“说来我与楚神医相识也是因为他。”
楚未拉长声音哦了一下,上前两步凑到他眼前,似是斜眼在瞧那画卷,声音却很轻,不经意似的,“那位之前时常与你结伴之人呢?”
宁言希闻言顿时心如擂鼓,有些僵硬地抚了抚羊皮卷,心虚似的眨了几下眼睛,囫囵道,“同道殊途罢了…我倒觉得画上这姑娘很像穆小姐。”
宁言希直直指着个坐在秋千上的红衣姑娘,却见这人眉目间确实与那穆小姐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这双眼睛,”宁言希将声音放缓,手指抚上那双上挑的眼尾,像是怕惊扰到画中人一般,“我想她还清醒着的时候,便是这幅模样。”
楚未点了点头,学着他一般温声道,“我想这画得便是他们一家人,都说穆家有个小儿子留在了京城,极善作画。”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宁言希缓缓将那副画放回原处,深深叹了口气,“救兵不知何时才能来,我却不想叫那作恶多端的魔头跑了,更何况穆小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倒不如奋力一搏。”
说罢他一扭头便要寻到出口与那魔头一战,匆忙间却被人握住手腕,回头一看楚未正焦急地望着他,恳切道,“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将那魔头制住。”
“什么办法?”
宁言希一甩马尾将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大了,目光里疑惑掺杂着一些期待,看得那人心头酸软,面上却仍故作深沉地招手唤宁言希附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