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晴空万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那人发丝在风里飘起来,长衫拂到了一边,侧过头来是一张不怎么出众却显得有些儒雅的面容,那人正状似疑惑地看着他。
宁言希喉头滚动一下,一双明亮眼睛映出些许心虚,摆着手道,“没事,我是说…不如你去叫门吧。”
那楚未迟疑着哦了声,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倒也没推辞,走了几步台阶走到门前握着门环轻扣两声。等宁言希拖着步子走到那人身边时,门恰好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后面露出一张苍白且稚嫩的脸来,一个丫鬟样子的小姑娘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们。
楚未似乎这才想起什么,缓缓哦了声,不急不忙道,“在下姓…楚,早上你们府上派人找我说来瞧瞧你家小姐的病。”
说罢他又回头指了指宁言希,很诚恳的模样,“这位是我新收的徒弟,来帮着打打下手。”
那姑娘面色缓和了些,目光却落在宁言希绑在腰上的长剑上,楚未微微一笑,侧身挡住了那姑娘的视线,轻松道,“我的这位徒弟平日里也爱舞刀弄剑,却也只是末流功夫。小朋友嘛,总喜欢把剑带在身上。”
宁言希闻言脸不由得垮下来,心里愤愤想谁是末流功夫啊,却不料那姑娘满脸疑虑地探头看过来,他便只能尴尬地冲着人笑了笑。
总之两人是顺利进了这处宅院,一进来是个不算大的院子,光秃秃的连个装饰物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珍奇草木或是假山造景之类的。
跟在那姑娘的身后穿过了两道门,宁言希却觉得莫名不安,仿佛这地方笼罩着什么不详的气息,只是他作为修道之人,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也只当是这宅院瞧起来太荒凉的缘故。
他不知不觉间落在最后面,距那楚未半步路的距离,偏一偏头便能见到那人随着动作翻飞的衣袍,第一次觉得这人走起路来竟也似李清潭一般轻盈潇洒。
原来若是他聪明一点一开始便不会被那人蒙骗,宁言希极其轻微地皱了皱眉,说不上多么懊恼,却想起初见时那人足尖轻点朝自己走来的模样,还有那平素绵长平稳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都是习过武的证据。
可是…宁言希迟疑地瞧着眼前人的背影,只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又稍纵即逝。恰在这时余光里飞快闪过一片黑影,他瞪大眼睛警觉地往那积了灰的角落看,只瞧见一个不算大的水缸立在旁边。
“李…”宁言希愈发觉得怪异,怪异的不安要将这个人淹没,眉头几乎皱成川字,下意识地去拉身前人的衣袖,触手却是有些陌生的粗糙布料,那人察觉到动作回过头却并不是他脑海中萦绕着的那张面孔。他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手来,表情空白一瞬,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已经说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失落居多亦或是羞恼居多。
那人有些受伤地回头看他,仿佛一时间被宁言希瞬间的反应伤到,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宁言希迟疑着摇摇头,却仿佛还处在情绪的余韵里,有些忧愁,这情绪映在这张明媚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楚未便轻勾起唇角调侃道,“宁少侠这么年轻,怎么老皱着眉头?”
宁言希哼了一声,斜眼看过去,却见那人似笑非笑地低头瞧他,很眼熟也有些令人火大,他便转回头去没好气道,“是比楚神医年轻些。”
楚未不置可否地转过头去,不知望向了何处,嘴上轻飘飘道,“这样年轻很好。”
宁言希狐疑地盯着那人看,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前看,却见那姑娘直愣愣地走着,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二人是否跟上来,即使裙摆拖拉在地上也走得很快,略显紊乱的脚步简直像是在躲什么灾祸一般,眼看着已经走到了尽头的长廊上就要往东边拐,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去。
只是似乎晚了一步,两人紧赶慢赶追到了拐角处四处张望,那姑娘竟已经不留一丝踪影。又一阵风顺着走廊吹过来,将两人的发丝吹得凌乱,宁言希在一阵风声中望着身侧那人,望着他藏在长袍下的修长身形,忽然一阵恍惚。
只是这风很快就止住了,像一场梦一般,他终于想起两人来到此处所为何事,便瞪圆了眼睛四处张望,却再见不到那姑娘的身影,他几乎怀疑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什么机关暗道。
楚未慢吞吞啊了声,好像并不在意在一连串的古怪事情,只是晃了晃衣袖平淡道,“看来我们不太受主人家欢迎,不如择日再来。”
宁言希皱起脸来迟迟不语,踌躇了片刻犹豫道,“这里实在古怪得很,只是作为侠客也不该临阵退缩。”
楚未瞧着他嗯了声,好像有些欣慰似的,宁言希却只觉得自己强撑着淡定,心里实在没底。
从前他与李清潭结伴的时候似乎总是无所畏惧,虽说自己对于他是初见就莫名很喜欢的,却大约是信赖多过于所有,总以为无论发生什么那人总是有办法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荒唐,又为什么要怎样依靠一个刚认识不久又身无功法的凡人?后来他发现自己确实很傻,有时候睡不着就躺在屋顶上,他就会觉得委屈,难过得几乎要落泪,只觉得那时候想要保护李清潭的自己似乎太蠢了,又唾弃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似乎总被这聪明的狐狸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