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摆不出愤恨的表情,却不由得睁着双迷茫的眼睛去寻求答案,答案本人却仍呆呆立在原地,风光霁月的模样,神情却状似哀求。
奇怪,李清潭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宁言希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以为李清潭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似笑非笑地看他,眯起眼睛时很狡猾,逗弄人时很烦人,坐卧起身都将身子挺的很直,宁言希便被这样的面貌风范迷了眼睛,一步一步走进了甜蜜的陷阱。
可如今李清潭极可怜的看他,却不似平日里玩笑似的要他心软,仿佛真心希望他能信自己一次。可他做不到,只是红着眼眶将黏在那张秀美面容的视线收了回去,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那魔头见状很得意似的,嘴角微微勾起,本就不详的面容却显出一丝滑稽来,他忽然瞪大眼睛夸张道,“宁少侠,一年前你好心将他带回家,他却联合他那养父一把火毁了你的家,我都看在眼里,也格外不齿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叫你忘了这些,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他的狡猾程度,怕不是很难能为你那枉死的爹娘报仇了。”
“你的意思是…”宁言希抬头远远与那魔头对视,不动声色道,“你要帮我报仇?”
那人却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样子,那双浑浊而不详的眼睛却在盯着他看,叫人觉得不安,“决定权在你,但我可以帮你。”
余光里李清潭并无动作,也并不争辩,仿佛两人所谈论的事与自己无关,可等宁言希转头去瞧他时,他却极其郑重地看过来,轻声道,“小希,从前发生了许多事,我对你有所亏欠。只是当下那人作恶多端不得不除,等此间事了,我任凭你处置。”
宁言希却低下头来不说话了,李清潭却久违地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再也顾不上那使得一手挑拨离间手段的魔头,只是一双眼睛红透了,紧紧盯住那个身影。他想说从前之事命运弄人,又有些幼稚地想,若是一切能从头再来该有多好。只是半年前两人再度相遇时,他所谋划好的一切终究化作泡影,那个少侠坐在客栈大堂里望向他时,他竟以为两人可以重新开始。
一阵风从耳边刮过,肩膀传来阵阵刺痛,李清潭虽说未曾注意周围,多年练功的惯性却叫他从旁一躲,于是那魔头只是用长剑扎穿了他未持剑一侧的臂膀。
将滴未滴的泪水顺着动作从他的眼角流到下巴,他强行将自己从那长剑上抽出来,却似乎实在无力,神色恹恹地瞧着那耀武扬威的剑尖,几缕血丝从他唇角溢出,面色却惨白得很,仿佛已经放弃生路。
宁言希听到动静,略显得手忙脚乱地飞身上前,抬手替李清潭挡了那魔头接下来的一击,余光里见那人似乎抬起头来看他,便连忙将剑收回,冷声道,“我不过是不愿你落入别人手里,那些仇怨我要亲自与你清算。”
那魔头像是看明白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轻哼一声,“看来你们是要与我作对了,这几十年我也并非白白修炼,宁少侠,我给过你机会。”
说罢宁言希便察觉一阵不详的气息瞬间暴涨,包裹住两人,他理所当然地想要拉过李清潭的衣袖往后退,却又忽然想起这人本就术法高超,哪里需要他的挂念保护,便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去。李清潭将一切看在眼里,面色却比一刻前伤心欲绝的模样强多了。
四周围邪气暴涨,两人站在风暴中心,几乎喘不过气来,宁言希慌乱地翻着腰间的储物袋,抽出一把符纸却随着狂风从指隙溜走,一扭头李清潭不知怎么抓住了一张飞散开来的符纸,正将那纸片握在掌心里,低下头默念着什么。
宁言希一时疑惑,却不知那人施了什么术法,渐渐地有金光从掌心溢出,眨个眼的功夫,魔气已经所剩无几,只余那极为耀眼的光亮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填满。宁言希不由得抬起手来,透过指缝悄悄看那自己本应仇视的人,却不期然与那人目光相接,原来那人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