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忍的焦灼感忽然涌上后背,滋啦一声,眼前的走廊被照亮。
她猛一回头,不知何时身后已火舌飞窜!
她甩掉起火的外套,提起裙摆,飞跑进走廊……
“嘎吱——咣!”火光被掐断,走廊再度陷入黑暗。
她加快脚步,奔向尽头的光亮,“锦瑟!锦瑟!”
***
许默抬起头,轻轻拉住纪川的手,“谢谢你帮我查出真相。”
纪川心里一惊。
许默紧紧握住他,“而真相之外,其实人生有时不需要审判,曹蕾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一股沉甸甸的滞闷感在纪川心里慢慢膨胀。
许默定定看着他,“有时,我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结果。”
***
烛火在墙壁的灯罩里发出灼人的红,照着唯一的出路——一条狭窄陡峭的楼梯,顶端被框成一米见方的出口,黑黢黢的。
冷汗从浑身的毛孔渗出,曹蕾背靠墙壁,发现另一边的门已被烧焦变形。
“嘎吱……嘎吱……嘎吱……”
她猛然抬头,白色的裙摆,一双赤脚,缓缓从头顶的楼梯边走过。
“锦瑟?”
不……许默?
想到“许默”二字,她毫不犹豫踏上楼梯。
她几乎是竖着耳朵,却只在逼仄的空间里听到自己紊乱的气息。她直起腰,稍作冷静,那个连廊是绝佳的地点,今天一定让许默有来无回!
她手脚并用挤出了方形出口。脚未站稳,白色身影一闪,消失在一闪黑色木门后。
她快步跟去,却一下被长裙绊倒。
正要整理裙摆,手边忽然落下一张照片——一具手腕被割开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
她猛然丢开!
两张、三张、四张……雪片一样的照片扑簌而落……
带血的手术刀……破碎的罗盘……指针上鲜红血迹……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儿……
她用颤抖的手抽出露出一角的泛黄纸边,“少女疑似长期被继父侵犯,罗盘杀人……”
“轰隆!”
“不!”一声凄厉的惨叫混在巨大的塌方声中。
曹蕾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不!不要!不要这样!”
“妈!”许锦瑟忽然出现在曹蕾身边,用力抱住她,“妈,妈,你怎么了?我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曹蕾放下手臂,目光呆滞地看着许锦瑟,“你说什么?”
许锦瑟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我说我原谅你,我们回家,以后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不需要原谅!”曹蕾猛然起身,甩开许锦瑟,“我没错!”
她朝四周张望,“许默!许默!你给我出来!”
“妈!妈!”许锦瑟上前抱住曹蕾,“她没来,我是骗你的,对不起!”她拉住曹蕾,指着窗外,“妈,那边在拆迁,不知道楼里有人,这里马上要塌了,我们快走!”
“轰隆!”碎石随着剧烈的震颤,漫天而落。
小楼的另半边已陷入一片火海。
“走这边!”许锦瑟一手遮住头顶,一手紧紧拉着曹蕾,飞奔向不远处的悬空连廊。
火舌已迅速窜到三楼。
曹蕾望着摇摇欲坠的狭窄连廊,猛地向后推开许锦瑟,“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骗子!”
许锦瑟后背“砰”的一下撞上立柱,屋顶立刻石块飞落,将她禁锢其中。
“妈!”许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慢慢后退的人,“救我!”
曹蕾微微挑起嘴角,转身独自奔向连廊。
晃动的视线中,尽头的幕布缓缓升起,一个穿白色纱裙的身形影影绰绰出现在后面。
曹蕾戛然止步,惊恐地看着对面,“许……许默?”
对面的人缓缓走近,“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曹蕾脚步慌乱地退到连廊中央,语无伦次,“丁……丁倩倩?你……是你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她贪心……”
她慌张地后退,一眨眼,幕帘处已一片漆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猛一扭头,白纱裙忽然出现在连廊边上落满灰尘的巨大镜子里。
曹蕾嘭地一声撞上栏杆,厉声质问:“你是谁?”
“妈,你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许锦瑟在旁边声嘶力竭喊她。
曹蕾却充耳不闻,死死盯着镜子。她眯着眼睛慢慢靠近,“你是……阮微?阮微!”
“微微,你看你,美丽,天真,你是最幸福……”
镜子里的白色纱裙忽然变成满头乱发的红衣女人,她面目狰狞地瞪着曹蕾,“没人可以有幸福的童年!没人可以有幸福的童年!……”
“轰隆!”
镜子在一声巨响中震得粉碎。
“不!”曹蕾疯了一样飞扑过去。整个人随着破碎的镜框一同从连廊跌落下去……
***
许默重新开动车子,“过去,这里是我最喜欢走的一条路,”她指指外面,“夏天的时候,这里总是绿柳成荫,安静又凉爽。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转过去,就快到家了。”
车子在小路尽头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纪川一眼认清了眼下的方位,右手边不远处正是早上来过的工地,而左边……
他神色一凛,紧盯着远处熊熊燃起的火光。
“还有,那里有我最喜欢的照相馆,留着我们一家的美好记忆。”许默扭头看着他,一边侧脸映着明亮的火光,“我也很舍不得。”
纪川心里猛然一惊,“许默!”
他拉开车门,掏出电话,朝马路对面飞奔而去……
许默看着纪川的背影,熊熊火光中,她眯起酸涩的眼睛,似乎看到一个少年在推小女孩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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