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最好。>
半边老楼已经烧透,火光冲天,大火几乎贴着纪川的脸在灼烧,他攥紧的拳头里却一片冰冷潮湿。
马路对面的车窗开着,许默静静坐在那里,被火焰的热浪越推越远,纪川看不清她的表情,甚至没等到她一句话,或者一个反应。
楼里传出尖锐的哭喊,他脱掉外套,在路边的雪堆打湿,跨步冲了进去……
“欸,那儿呢!”熟悉的声音差点把他从寒热焦灼的混沌中拉出来。
他看着被烧得通红的柱子,隔着烟雾,猛然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臂,“……许默!”
……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和晃动的输液管。
刘哲一把摁住他,“别动!你肺里吸了不少烟,不要命了?”
纪川的视线在病房扫视一圈,又回到刘哲脸上,伸手摘掉了氧气罩,“许锦瑟呢?”
刘哲冷哼一声,“好着呢!你这可真是爱屋及乌啊!”
纪川喘了口气,“现场呢?”
“现场,发现一具身份不明尸体……”刘哲忽然顿住,“还在善后,等消息吧。”
纪川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打量了下这间不大的单人病房,视线转到刚刚透亮的天。
浑浊的大脑似乎清醒了几许,他对刘哲摆摆手,还是坐了起来。
小丁赶紧上前给他垫了个枕头,“慢点儿,慢点儿。”
刘哲扒拉一下纪川烧焦的刘海,“去打盆儿水,给你川儿哥洗洗。”
小丁得令而去,刘哲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圆凳儿上,眼珠子在纪川脸上转了一圈,“挺英勇啊,要不是你,那丫头可没命了!”
纪川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翻找手机,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行行,别找了,你那手机早光荣牺牲了。”
纪川瞟了刘哲一眼,朝他勾勾手,刘哲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屏幕点亮,纪川凝视了几秒,看清时间——5点10分,仍然舍不得把手机还回去。
刘哲打量着他,凑到床边低声问:“怎么,昨晚许默不在?我听说,你俩可是一起走的。”
纪川没吭声。
刘哲嘿嘿一笑,“那你怎么知道许锦瑟在那儿?”
纪川冷睨他一眼,“那时候我手机还没阵亡。”
“哦……”刘哲拉着长声儿,“那,许默这丫头也够没良心的啊,”他把几张照片摆到床头桌上,“瞧瞧,就这阵仗,晚出来一秒你都得去给阎王爷他老人家添乱!”
纪川扫了眼最上面的一张,焦炭般的废墟立刻像块巨石压在心上。
他一把将手机塞进刘哲怀里,剧烈咳嗽起来。
小丁刚好端着水盆儿进来,“咋了这是?”
刘哲赶紧给他顺后背,“你看,还急了!”
小丁放下水盆站起来,“啊?你都跟他说了?”
刘哲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呢就戳肺管子上了!”
纪川顺了顺气,哑声问:“什么事?”
小丁压低声音,“之前你不是让在柳园小区蹲守吗?有消息了!”
纪川的眼睛猛然睁开。
刘哲也往前凑了一点儿,“小区门口有一小超市儿,但之前不知道为啥一直关门,老板也不知去向,昨晚终于回来了。”
小丁把热毛巾递给纪川,“我们连夜扒监控,这几天总算没白蹲。”
刘哲递过手机,“你自己看。”
纪川随便擦了把脸,看向视频。
摄像头应该装在超市门口,可以拍到一辆红色轿车车头和前半截车身,但看不到车牌。
只见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紫红色大衣戴帽子的人下了车,在超市门口徘徊片刻,又拉了下帽檐,终究没进去。
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个女人。
那人背对摄像头,手插·入外套口袋又拿出,过了片刻又放回口袋,视频画面突然亮了一下,这次似乎拿出一部手机。随即,那人未作停留,径直走去了小区门口方向。
影像模糊且看不到正脸,但看着熟悉的身形,纪川心下一沉,抬眼看刘哲。
“眼熟是不是?可惜,这画面质量跟没拍到差不多,这他妈说是谁谁也不能承认啊!”刘哲点点屏幕,“还有,问了超市老板当时的情况,说是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来过。”
小丁叹口气,“也说得通,门儿都没进嘛!”
纪川没接话儿,又把画面往回倒了几秒,紧盯着那人的动作,“这里,她的头是不是动了下?”
小丁嘶了一声,“欸?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仰了一下。再看一遍。”
纪川又把动作连续放了一遍,“她这一串动作像不像在……”
刘哲一下停住画面,“吃药?”
小丁手一拍,“我去,那她这是想买水,又怕被人发现呗。但这是啥药啊,这种情况还非吃不可?”
“上次柳园小区那粒白色药丸检测结果出来了……”
叶娜的话仿佛一道闪电猛然击中纪川,他蹙眉看着刘哲,“我记得法医的检测结果说,现场的药片主要成分是维拉帕米,可以用于治疗心绞痛、心律失常等疾病。”
“心律失常?这么耳熟呢……”刘哲皱眉思索,“嘶——柯红上次保释的理由不就是……那个叫,叫‘患有室性心律失常,室上性心动过速易引发生命危险’什么的,难道……”
他猛然抬起头,正对上纪川的视线……
“我靠!”小丁也眼睛一亮,“你俩快想想,那天她是不是穿的这衣服啊!”
刘哲与纪川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瞬间出现不同程度的凝重。
小丁朝虚掩的门往外看了一眼,凑回来小声儿道:“要真是她,该不会柯红就是王晴日记里提到的人吧?这样的话,当时许记者在现场的推测可一点儿不差啊!”
“咳咳!”刘哲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怼了小丁一拳。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纪川一阵头痛。
他抵着头,双手插入发鬓——急迫的呼救、坍塌的巨响、熟悉的背影又猛然冲入大脑。他晃晃头,用力揉捏太阳穴,强行让自己清醒。
王晴虽然在罗阳的设计下一氧化碳中毒,但法医给出的致命伤是扼颈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跟丁卫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