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果然就是那个神秘失踪顾姓男子?”夏维尔翘着二郎腿,拉伸着手臂,毫不意外的样子,“猜到了。”
“啧,堂堂副主神沦落成这副见人就咬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长见识了。”他好像还有些幸灾乐祸,毕竟他本来就对这位吊儿郎当的副主神没什么好感,老是能保持着完美的假笑不带脏字地呛人。
“……”
听到“见人就咬”四字,好像被触发了关键词,正在喝水的叶祝呛了一下,猛咳了好几下,引来任逸关切的目光和夏维尔疑惑的视线。
叶祝摆摆手示意他没事,直切正题,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他被抵在墙边的具体细节。
夏维妮和任逸也互相补充,交换了这段时间在谢兰芷机密档案里的发现。
“简单来说,你们两人是关键,现在看起来是我们两边各走一条路,但实际上可能只剩下这条隐藏的路走得通了,”夏维妮总结道,敏锐地注视着垂眸沉思的白发青年,尽管昏迷了一整天,他看起来好像还是格外苍白憔悴,单薄得像一片纸,“叶,你在昏迷的时候,应该也没闲着吧?”
在众人的目光下,叶祝站了起来,点了下头。
“主要是零号的功劳,”他闭目几秒,好像在感受“他”的存在,“‘他’其实已经在这条路求索多年,我们抓住了与熵序者对峙间的那点契机,取得了巨大突破。”
“简单来说,那一天,我和一……顾栖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设法捕捉并保留了一点他身周失控的时痕碎片。”
“我们对碎片进行了研究,用了无数种方法尝试化解,都没什么效果。”
“最后,在我们的权衡下,冒险解除了意识的所有防御,观察时痕碎片的反应。”
人的意识体有许多层防御,有自主的,也有非自主,就像一层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柔软的果肉。而解除防御,就相当于把脆弱的意识体裸露在纷杂的环境下,更何况,这个环境中还存在一小块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时痕碎片。
所以尽管他点了很多次头,零号仍然要向他反复确认风险。最终,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也为了寻求破局的可能,他选择孤注一掷。
“太冒险了。”任逸在旁边皱着眉,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担忧。
夏维妮倒是点了点头,道:“有点胆识,该冒险的时候就冒险,我没看错人。”
“既然你能完好无损地醒来,结果不错?”
叶祝点了点头:“出乎意料,时痕没有立马攻击意识体,反而静止不动,紧接着沉寂下去,甚至开始慢慢变淡消失。在沉寂前,我好像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应信号,但很短暂也很微弱,零号也有相同感受。”
“听了你们提供的信息,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共鸣反应’。”
时痕扎根顾栖体内已久,他们捕获的碎片中有一部分顾栖的意识残留,或许就是那点残留与叶祝裸露的意识产生了瞬间的共鸣,轻松化解了他们无可奈何的高浓度时痕碎片。
“意思是,到时候,你俩的意识体得完全暴露在时蚀潮汐下,才能产生共鸣解决时痕?”坐在后面的夏维尔提高音量,“那种环境下,把意识体直接暴露在外面,疯了吧?!”
“是啊,一次成功不代表在更危险的环境下也能奏效,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任逸难得附和了夏维尔。
“我们还有两天,”叶祝的视线扫过面前的队友,安抚道,“还有准备的时间。”
“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和【裁决】谈这件事,怎么让他们信服第三条路的可能性。”
“确实,”夏维妮冷声道,“修女可没那么好糊弄,那女人太死板功利了,熵序者那种风格完美契合她的观念;而新的这条路,缺点在于太不稳定,连你自己都没有几成把握。”
“而且,重点是,‘一号’还在他们手上,如果想实践第三条路,首先得让顾栖恢复清醒,不再作为熵序者的容器。”
任逸点头,他仍然紧紧皱着眉,好像在迅速思考对策:“叶哥,我们不能告诉修女‘一号’就是顾栖,塞壬……老师跟我说起过她,她的决定很难改变,一旦打草惊蛇,可能还会产生副作用,让她更加防备,甚至利用这一点反将我们一军——这毕竟是对抗性的公会赛。”
“而且,熵序者的道路不像溯光者,在最后的最后,其实走到底是走得通的,只要牺牲一个人,就可以重置整个世界……而且修女和公司未必没有手段可以保下顾栖的性命,让他安全回到公司。”
“所以,突破点不在修女。”叶祝抬起眼。
【裁决者】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公私分明,强硬果断,虽然在上次对峙她遵守承诺放过他们一马,下一次,要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后一刻,就不一定了。
说到这里,其他几个人也渐渐明白过来。
“【裁决】的突破点,是唐韫和周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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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韫打了个喷嚏,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顾栖又在背后骂他了?
他没有走神多久,又把注意力转移回眼前那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上,屈起的食指关节抵着下巴,微微皱起眉。
在他身旁,年轻的医者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态,闭着眼睛,眉头无意识地紧皱着,额头冒出些许冷汗。柔和的浅绿流光从她的手心流向那处黑色。
周鹊过来说要用灵力探查“火种”的时候,唐韫第一反应是反对——风险太大了,如果一不留神可能还会被时痕反噬。
可是周鹊这种行动力极强又能说会道的医生,天生就是唐韫这个不太能说会道的法官的克星。
在一通漫长的辩论后,唐韫还是勉强同意了,不过前提是在他的护法下,他察觉到不对会帮她把灌输意识的灵力从“火种”中抽离出来。
目前还没出什么问题,但看周鹊这副样子,应该进展也不太顺利。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韫感觉一直盯着那团黑雾的时候,越看里面的景象越清晰一分。那张原本只有一点描边轮廓的脸,好像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雾的流转间若隐若现。
但是也不能盯太久,他们这些来自天庭公司的员工,虽然会比原世界的人对这种天灾抗性更高,但也还是会受到影响。
这种浓度的时痕环境下,待久了就会头昏脑涨,眼前隐隐约约出现重影和幻觉,耳边有嘈杂的嗡鸣。更何况是直视,盯久了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突然,刚才还平稳的灵力流体好像冲撞上了什么东西,像在潜泳时被水草缠住,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
唐韫反应很快,他不加犹豫,放出了自己的灵力流,从外界介入,强硬地截断了周鹊和那团黑雾的连接。
断得很干净,截去了一点周鹊的灵力体,但是总比拖延时间越陷越深要好。
唐韫连忙扶住站立不稳的周鹊,把她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她扶着额头,死死皱着眉,缓了很久才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唐韫,声音有点虚。
“……你是不是也意识到了?”
意识到什么?
唐韫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很快联想到了一个之前被他按下的一点略显荒谬的直觉。
“你认真的?确定了?”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心照不宣。
“嗯,”周鹊点了下头,“九成。”
“……”
唐韫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虽然他知道他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猜测,在那个人身上,可能荒谬都能变成常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他们没有在对面看见过他,他也了解这哥们,叶祝跑到哪他铁定跟到哪,除非跟不了。
不久前,他或许就是因为那点熟悉感,让他下定决心跟修女说,这次后续有关于熵序者的任务,他可能不太会参与了。
如果是个陌生人,他尚且也会不忍。现在眼下这里面可是堂堂天庭公司副主神,他更不敢动他,也下不了手。
不过从客观角度上,如果是他,可能也能让唐韫放心一些。当然不是不担心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至少在可控范围内,而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怪物。而且,唐韫对他的能力没有半点质疑。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能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修女。
唐韫与周鹊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韫知道,周鹊也是个心软的,毕竟是医者,人性至上。而加入【裁决】,单纯是因为她个人原因。
——她被修女救过。
从那之后,她几乎是无条件追随修女,为她做力所能及的一切。
但是她仍然会对修女的行事方式感到不认同,自觉回避,只是安安分分做好后勤治疗工作,救死扶伤。
“我不会告诉她。”周鹊知道唐韫在想什么,率先开口。
“我也知道,按照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她微微垂眼,眼中情绪不明,“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唐韫倒是显得轻松一些,他拍了拍周鹊的肩膀:“行了,也不用想那么多,把会长说得像什么冷血无情的怪物一样。”
“如果没猜错,叶祝那边估计早就料到我俩会下不去手,就等着我俩‘叛变’去联系他呢。”
“……”周鹊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背叛修女,最多只能做到不干涉,不助长。”
唐韫笑了笑:“开玩笑的,不过我感觉以小叶那种性格,估计也不会直接让我们帮溯光者做事,他有分寸。”
周鹊点了点头,这时,唐韫的灵带感应到了什么,他把手搭在耳边,挑了挑眉,向周鹊做了个口型:“说谁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