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埃米尔!你怎么了,埃米尔?”
好像缺氧到了极限又再次接触空气,叶祝佝偻着背脊,一手扶着冰冷的铁墙,喘着粗气,因为喘得太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苍白的面上都气血上涌,一片通红。
意识刚刚回笼,神经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压迫,眼前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让他有些反胃,有种想要干呕的欲望。
这就是精神值过低的生理反应,甚至目前已经算轻的。
在晕眩恶心的感觉中,却有种强烈的直觉破开了一切,从混沌的意识中强挤了出来。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像是塞了一把沙砾的喉咙还是勉强发出了声音。
“……开门。”
他踉跄着拉住扶着他的女人,在黑色斑块间依稀看到她憔悴的那张脸,还有那双格外宁静的眼睛,一字一顿:“谢兰芷,开门。”
女人垂下了眼,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无奈,可能是释怀。
“不是叫你不要掺和吗,埃米尔?”
听到这句话,叶祝知道,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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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还真能吸收‘时痕’。”
一个紫毛挂耳染的长发青年看着前面逐渐被驱散的混沌,“啧”了两声。
翻腾的黑雾中,好像时不时榨出几声飘忽的惨叫,几个白衣的人形若隐若现,又随着黑雾被吸收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个熵序者套着黑色的防护服,合力押着一个被青黑枷锁缠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东西看不清面目,浑身裹着不详的黑雾。
“那个东西,很危险。”异域服装的姑娘有些仓促地低下了头,轻声说,好像有点不敢直视那边。
在他们后面,瘦高的修女长睫低垂,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低声念了几句祷词。
她静静地看着那扭曲的东西,突然微微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原本一直没什么生机的东西,在流动的混沌体下面,好像动了一下。
她一直没有去细究这个传说中的“火种”到底有没有生命,因为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将“它”当作一件武器,只要对达成目的有用有效,不必多问其他。
那边押着“火种”的几个熵序者好像听到了那姑娘的话,其中一个回过头,闷闷的声音从面罩后传了出来:“不用担心,我们用了它很多年,不会出什么问题,这链子还是当时研究院的家伙们打的,牢得很。”
异域姑娘摇了摇头,没有与他们多说,却退了一步,在修女身边轻言细语:“大人,那东西不太稳定,它身上的熵值很高,好像已经快到临界值了。”
姜悯是“自然的女儿”,与天地相通,可以间接感受到熵值的存在。
修女相信姜悯的判断,或许她刚才看到的那点动静就是熵值过高引起的。
“速战速决,”修女冷静地开口,“如果真的会达到崩坏的地步,那另一枚‘火种’一定是关键。”
看着前面被开辟出的道路,她抬步。
“走吧,他们可能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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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鬼东西啊?!我靠,我精神值跌到90了!夏维妮,你在吗?有没有精神恢复剂……”
“闭嘴,好好打,弱点是头部那只恶心的眼睛。”
狭窄昏暗的走廊里,异形生物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那些怪物四肢发达,指爪锋利,身上盖着残破的白布,庞大的头部显得格外笨重,上面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球,几乎覆盖了整张脸。
星际怪盗兄妹在走廊里背对着背,敏捷地躲避着怪物的攻势,挥舞着激光匕首划开它们的身体,溅开大片红色的血迹,铁黑的墙壁上已经血迹斑斑,还掺杂着恶心的透明粘液。
至少他们对付这种恶心的怪物不是全无经验,在他们原来的星际世界,就有很多因为辐射变异的异形生物,他们经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夏维妮擅长分析它们的弱点,夏维尔则有更灵活矫健的身手,会分担绝大部分的击杀压力。
在某个间歇,夏维妮的手中出现了一瓶小小的药剂,她干脆利落地拔了瓶盖,一个转身,反手灌给后面的夏维尔。她也留意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值,还在安全线。
她也察觉到了,这些怪物越杀越多,好像根本没有尽头,而且在反击的过程中,他们的精神值也在持续下降。她精神值上限本来就高一些,抗性也稍微高一些,所以下降得没有夏维尔快。
还好提前通过一些渠道买到了一些精神恢复药剂,还可以应急用。
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们却也不好停下来,怪物的攻势太紧,他们不杀也会被这群东西踩死。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边杀怪边沿着这条走廊走,虽然这鬼地方好像鬼打墙一样没有尽头。
刚才和叶祝分开后,他们在走廊各自探索,走着走着就发现回不去了,不过这对兄妹在走廊里神奇地碰到了一起。
然后在一阵奇怪的黑雾过后,就涌出了一堆异形怪物。
夏维尔抬起左手臂擦了把额角的汗,却忘记了手臂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弄得额头上血和汗都混到了一起,他咬着牙挤出话:“这样下去不行啊,迟早撑不住,夏维妮,快用你聪明的脑袋瓜想想办法啊!”
“这鬼地方我能有什么办法!”夏维妮喘着气,也骂了句粗口,声音狠厉,说话间又戳穿了一只异形的眼睛,“看他们的衣服,这些东西八成是这地方的‘研究员’,被时痕扭曲了。”
“我们这里应该不是核心,按之前的经验,核心多半在叶祝那边……只能希望他那边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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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梦魇的方式不是顺从“记忆”,而是忤逆它。
顺应所有暗示,变成一只温顺的羊羔,只会深陷同样的泥沼。
他差点就落入了陷阱,杀死了他自己。
那页笔记上的留言既然被他看到,不会毫无意义。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留言的主人的暗示下,那页笔记中“保全他”的愿望会成为强烈的误导信息。
或许原来的埃米尔选择了顺从老师的嘱托,“什么都别管”、“逃得越远越好”。可是这段记忆给他的负罪感一直折磨着他,使他成为了一个失落的漂泊者。
于是,在研究所的旧址之上,形成了这片时痕。
而埃米尔,很可能就是这片时痕的核心。
一片模糊中,叶祝看见谢兰芷在控制面板前操作,被黑色填满的玻璃容器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混沌的物质嗅到了新鲜空气,像墨汁一样往外汩动。不过几秒,两个身披血色的青年踉跄着挤开黑墙,撞了出来。
与此同时,叶祝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和那两个人向外推了出去。
“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斑驳的色块中,谢兰芷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抛给了架着半昏迷青年的“叶祝”,随后一步步向后退去,“我会留在这里。”
叶祝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他听到自己吼出了声,是一道陌生而恐慌的声音:“……不,谢老师,谢兰芷!你和我们一起走!你明明做了这么多,明明马上就可以一起逃出去了……为什么?”
“我的战友,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他们都在这里……”谢兰芷闭上眼,在控制台屏幕映出的光亮下,叶祝可以清晰看到她脸侧的泪痕,她的半身已被黑潮淹没,脸上却只是极致的宁静,还有淡淡的倦怠,“别担心,埃米尔,我不会孤单。”
“……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好吗?”
看到谢兰芷一点点被黑色吞没,叶祝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他拿不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这时,他听到了极轻又略带不耐的一声“啧”,混着血味,他再次被一股巨力向外推去,在那人使劲抵在后背的手掌下,他被迫跑了起来,离那片灾厄越来越远,离他的老师越来越远。
黑色的物质追逐着他们的影子,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跑着跑着,一个踉跄,晕眩间,眼前一片刺目的光亮。
他止住了脚步,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那股力量消失了,旁边的那两人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