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抵抗力可能比较高，但他上个副本亲眼看见那个幻境里离晓和顾栖异常的状态，一个像被魇住了一样对他的话都没了反应，一个眼睛看不见了身体状态不好还嘴硬得和只鸭子一样。

这两人还是公司顶尖的存在，也会中招。他们陷入精神污染的反应应该只能说是轻的。

“留意一下你们的精神值，”分散前，叶祝提醒几人，“这个地方好像有精神污染。”

比赛前公布副本信息，看到这个副本有精神污染的内容，他本来是想从维尔赛思和夏花中挑一个上场的。夏花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得多，而且自己的技能就是精神类；维尔赛思更不用说，泡在“虚无净土”几十年，又经历这么多，是最适合精神污染类副本的一张牌。

如果对手不是【裁决】，他本应这么决定。

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往往只能攻，不能守。

背水一战。

叶祝虽然已经做好了这轮比赛输给第一公会的准备，但只要有一线机会，为什么不搏？为什么不赌？

鲜少有人知道，看似步步冷静的叶祝，其实很多时候，看上去十足把握的决策下，成功的可能性不过五成，只是他的气势唬人罢了。

这一点，目前可能也就那些与他相熟的“故人”清楚了。

叶祝慢慢踱过一些模糊的实验器材与金属架，在少数清晰的部分筛着有用信息。

这里很像由他的意识构建成的员工宿舍，因为记忆的忘却与失真，所以模糊了大部分内容。

但这也说明，清晰的，往往是较为重要的。

他止步在了靠墙的一张长长的实验台前，桌面并不整洁，甚至可以说像凌乱无序的“案发现场”。

小片小片干涸的红色液体绽开在台面上，像错落诡异的碎花。角落还躺着几片没被清理干净的玻璃碎片，应该是碎裂的试管。靠墙放着几排试管架，零落插着几支封了口的试管，里面装着红色与透明的不明液体。

旁边，放着一本不大不小的棕皮笔记本，旁边随意地搭了一支黑笔。

奇怪的是，叶祝看清楚了这个台面的布局后，好像才隐隐问到些许陈旧的血腥气与更刺鼻的消毒水味，好像整个虚化的场景在渐渐“活”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本笔记本刚才好像没有那么清晰，现在他甚至能看到这本笔记本的边角掉了点皮。

叶祝下意识转了下头，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们可能都没在这个房间的其他角落发现什么，又去尝试走门了。

他轻轻蹙眉，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回过头，将手伸向了那本笔记本。

他直觉这里有关键线索。

当他拿起笔记本，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他仍紧绷着神经，翻开了第一页。

「2501.4.1」

「记录人：谢兰芷」

「实验编号：#0」

「实验内容：对实验体#0、#1，分别进行抽血取样，利用检测仪分析血样，与本人血样数据进行比对，发现实验体细胞活性指标显著过高……」

后面洋洋洒洒陈列了一大堆学术数据，叶祝便直接跳过去看结论。

「结论：实验体具有异于常人的强生命力与强愈合力，身体素质明显高于正常指标，猜想：实验体脑部结构与常人似有不同，待验证。」

「另：经具体接触，并未发现实验体暴力与反社会倾向，但发现实验体疑似具有大于正常反应的孤僻与排外表现，需要重点关注。」

「2501.4.2」

「记录人：谢兰芷」

「实验编号：#1」

「实验内容：对实验体#0、#1，分别进行脑部CT与细胞精细化取样，呈以下特点：实验体均具有极为发达的海马体，且具有一些特殊的额外神经结构……」

「结论：实验体具有强大的记忆功能，类似超忆症，与接手个人信息内容相符，具备接受庞大记忆信息的能力。」

「另：第二次具体接触实验体#0、#1，与他们相处了较长时间，发现两名实验体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与非同寻常的关系，除彼此外难以信任他人，建议：实验周期中，尽量不分开#0、#1，否则可能造成实验体心理与身体状态不稳定，产生未知严重后果。希望可以与他们取得进一步接触，对其心理状态与认知情况作进一步了解。」

……

前两页之后，书页就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已经记不太清中间细节。

叶祝往后翻，直到几十页后，才出现了新的内容，这次，记录人却换了个名字，也没有标实验编号，没有之前那样一板一眼。

「2501.12.25」

「记录人：埃米尔」

「今天谢老师又去给他们读诗了，可能是前段时间出了点有用的成果，上面最近没有派研究员和督察员过来，我们也能好好歇歇。」

「实验已经变了味，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前段时间开会，那些满脑子“救世”的疯子甚至要求对实验体进行电击处理！这完全是非人道的！」

「谢老师听了，只是沉默。其实我也知道，我们的反对毫无意义。我们只是受了命令做研究的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置喙那些高层的决定……」

「都疯了……或许只有谢老师和我，还有那两位已经被他们视为非人工具的存在，是仅存的几个尚还清醒的人。」

上面这一大段，与前面两页清秀隽雅的字迹不同，明显不是一个人。这个人的字更为潦草，字里行间充满怒气。

下面却还有几段话，是之前那种笔迹，应该是那位名叫“谢兰芷”的研究员添上的。

「埃米尔，他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这是人本身的求生欲与私心在作祟，他们只是走得太远了。」

「但是，你也是对的。这个世界已行将就木，我们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们这些逆反者，就会成为末日的第一批牺牲品。」

「可是他们，不一样。我了解他们，他们不是那种甘愿被钳制的人，他们也有在那个末日里活下去的能力，毕竟，不管现在“火种”二字已经扭曲成了什么样，他们确实就是“希望”。」

「埃米尔，他们策划过无数次“逃离”，之前我都是劝他们留下的那一个，但这一次，我会帮他们。」

「记住，埃米尔，看到这段话，请立即把这页纸撕下，用酒精灯烧成灰烬，也不要再提起。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这件事都和你没关系，你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你只要记得，在动乱发生的时候，好好呆在办公室，听到警报，立马跑去户外开阔的地方。这次的动静不会小，我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在叶祝看完这段话的瞬间，纸张突然无火自燃，黑色的火舌舔舐着页角，手写的字迹在烟雾中扭曲。几秒之内，这本笔记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留下。

“埃米尔？”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