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他”将那个人的安危置于“救世”的愿望之上？

叶祝站在营地的门口，面前是无垠的“废土”。

狰狞的裂痕蔓延在不远的地块，海市蜃楼一般影影绰绰的奇怪建筑拼接在远方。

在别人看来，他的视线落在远方一个空空如也的点，只会认为他在望着荒芜的远方黯自伤神。

不过，实际上，叶祝在看他眼中面板上出现的一行新任务，有些出神。

「更新支线任务：救下【一号】实验体。」

之前的世界里，每一个“他”，虽然都与每一个“顾栖”纠缠颇深，但往往会保有一层最底层的理性，将“救世”的使命置于一切外物之上。

……不过仔细一想，这两者一般并不冲突，就算像“乌托邦计划”中那样，“救世”也是跳脱出无限循环的解脱。

但这次，“叶祝”竟然将“救他”放在了首要位置。

有两种可能。第一，就像之前的一些世界中一样，奇怪的主线任务是必要的前置条件，完成它就可以顺水推舟达到“救世”。

第二，彻底的绝望和疲惫。他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受够了一切苦难，只想自己最重要的人获得解脱……“顾栖”很可能是遭到了什么很严重的“虐待”，以至于“叶祝”对这个世界的救世欲望都被消磨，只剩下强烈的痛苦。

“痛苦”。这种感受通过灵魂碎片的融合，直直传达到他的心脏。

一旦触及，就像他刚才一想到那种可能。不仅是胸口的闷胀，心脏也突然触发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

脑海中浮现刚才在“记忆仓库”里看到的东西，他拧眉沉思。

……

一刻钟前。

睡了短短一觉醒来，叶祝脑中的疲惫感稍微好转，他也没有闲着，趁着思维清晰，就去调查了一下离他最近的核心区域——“记忆仓库”。

他的印象里只记得这个地方的名字，但对这个地方具体是干什么还很模糊，好像“他”刻意不愿让他想起。当他准备前去的时候，“他”的存在好像在意识的某一块也略显抗拒。

可以推测，这个地方留给“他”的，绝对不会是很好的回忆。

这是整个基地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只有他一人有权限进入。

叶祝站在摄像头前，进行人脸识别的认证。

“验证通过，欢迎您，【零号】。”

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句女声播报，可能是因为能源老化，声音稍显模糊。但奇怪的是，很明显，那不是一道电子合成音，而更像是一段录音，女人的声音温柔又亲切，好像一团充满力量的火光。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句话。

“我们必须经常保持旧的记忆和新的希望。”

叶祝怔了一下，听到这句话，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身白色大褂的高瘦女人，身形略微有些单薄。

压抑的灰色房间只有一扇窗，昏暗的光线拉长了窗边人的影子。

她总是会给他们念书。

女人看起来很单薄，但是有一副温和又有力量的嗓音。好像在她的声音里，一切都充满着一种无来由的希望，就算在再空茫无措的境地里也能开辟出一小片火光照耀之地。

念到动容处，她往往会稍稍顿一下，微微拧眉，好像在细细思索。有时候，则会将垂下的目光移向他们，或许会说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必须经常保持旧的记忆和新的希望。】

“这句话……还真是我们现下状况赤裸裸的写照。”

读到这里，研究员顿住了。她闭了下眼，轻声叹息，然后，将目光转向床边坐着的两个看着不足十八的少年。

“人们总将世界末日归咎于天灾，何时……才能记起自己的错处？”

她苦笑了一下，好像有些悲凉，但她看向少年的目光往往安抚：“小叶，小顾，记住，你们从来不是解决这场末日的唯一解药……你们只是，被无辜连累的两个可怜的孩子。”

“人类将行末处，唯有认清问题的根源，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可惜……能认清事实的人，又或者是，敢说敢做的人，太少了……”

……

回过神来，余音仍在耳侧。

站在门内的一片光幕中，叶祝失了神。

那是一片奇景，虚幻得好像没人可以想象这种场景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更像荒诞梦境里的一片天地。

眼前整体的排布像一座图书馆。数不清的书架整齐排列在眼前，脚下，以及头顶。

——这个房间有整整三层空间，每一层都排满了书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书架之间，书架之上，是飞舞的流光，像萤火虫拖着一条条又长又亮的尾巴，在房间里无目的地晃来晃去。

荧光漫天，恍若梦境。

恍神间，一缕缕流光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晃悠着朝他的方向徐徐飘来，好像是回归灯塔的火星。

可每一束看似轻盈的流光擦过他的耳侧，都会带来一阵浪潮般的轰鸣。

在那一瞬间，那股他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如同千军万马之势，好似要将他压垮。

“我不能停下，奶奶……”

“对不起，队长……我撑不住了……”

“天杀的‘时蚀’！”

那些声线各异、情感各异的噪音，一股脑从他的耳边蜂拥挤入大脑，渗透每一根神经。

而他，只能被迫接纳。好像本能一般，他身体里有一股力量，虽然已经几近干枯。

他闭上眼，任凭浪潮冲击神经，直到他的意识可以适应——甚至可以掌控所有这些陌生的记忆。

一缕一缕，抹平收敛，共情还原，合作一页又一页生命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