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没有来。
老太太咽气,守灵,下葬,一直都没有来。
他想来,但赌不起。
他的腿,沈家的冤案,欠下的钱,一笔一笔都压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手里有一张底牌。
之前那张牌他不敢动,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开口,那些人拼了命地也会帮他。
如果是那个完好无缺的沈度,或许会赌一把,但他现在成了残废,翻盘的机会太渺茫。
直到余笙给了他一辆轮椅。
轮椅不能说明什么,但余笙用这张轮椅告诉他,残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心气。
所以他暗中联系了那张牌,秦征。
威虎军的将领。
他让秦征打听云城的势力分布,联系谢家给余笙投资,为的就是让余笙将酒楼开起来。
因为他已经决定,跟秦征一起调查真相,为沈家翻案。
如果赢了,与余笙共享荣华。如果败了,和离书他早已签下,所有罪错都由沈家承担,与余笙无关。
而余笙离开沈家,还有一家酒楼可以生活。
他用了很久,做好失败的准备,没想到居然真的找到了钱庸。
这一定是老天给他的信号,难得的机会,他实在舍不得放弃。
钱庸坐在椅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欣赏沈度隐忍克制的表情。
啧啧啧,真可怜呐。
谢邀月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场景,扇尖点了点钱庸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说话。
钱庸站起身拍拍手,临出去前,还给沈度的浴桶中添了碗黑黢黢的汤药。
“喂,是真离不开,还是你诓他的?”谢邀月微微抬了抬下巴,指着沈度问。
按照他对钱庸的了解,钱庸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我诓他做什么。”钱庸白了他一眼。
“你当他中的什么毒?连我这个毒王弟子解毒都只有一成把握,真要出了这浴桶,别说治不好,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钱庸没说谎,沈度的情况太过复杂。
内力与毒相互制衡,如果想解毒就必须压制内力,但若压制内力,毒会立刻反扑要了沈度的命。
所以,经过几日的尝试,钱庸将普罗素化在水中,再辅佐克制内力的药物进行替换。
这样一来,内力被压制,普罗素抵抗毒素,在沈度的体内重新形成制衡。
一旦离开浴桶,内力提不上来,又没有普罗素压制,可不就要死么。
沈度问过,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短暂压制一两个时辰,只要他回去磕个头就回来。
钱庸摇摇头。
但凡有这样的药物,也不至于需要用以毒攻毒的法子。
自从问完这个问题,沈度就没再开过口。
沈度在医治双腿,余笙已经告诉了沈母。
这种危及性命的事,余笙不想瞒着。
沈母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甚至不明白沈度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虽然腿残了,但命还在,那个什么毒王弟子,如此厉害的人物也只有一成把握,万一……
她根本不敢想。
只能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祈祷漫天神佛保佑她可怜的儿子。
沈知几人留下来守灵,余笙则一个人回了炖天下。
酒楼刚开业,不能没有人。
她走后没多久,村子里就有些风言风语。
“瞧见没,老太太没了,孙子孙媳都不在,要钱不要脸哦。”
“那个酒楼刚开业,估计忙不开吧。”
“切,歇几日又如何,离了她还转不了么。”
炖天下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大田村,有些人眼红生意好,就忍不住说些酸言酸语。
沈知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沈清起身想去理论,被沈知拉住。
“别冲动。”
“她们说话也太难听了!”
沈清气得眼睛通红,说别的都能忍,说小嫂嫂不行。
她一把甩开沈知,冲到几人面前,指着她们鼻子说道,“你们要脸?在人家灵堂前说三道四,就不怕我祖母听了不高兴,半夜找你们去?!”
“诶!小丫头你吓唬谁呢?天大地大孝道最大,难道我们说错了?”
“你又知道了,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天底下就数你最孝,笑掉大牙的笑!”
自从跟着余笙开酒楼,沈清接触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早已不是当年在王府里谨小慎微的庶女了。
“听说你吃药拜大师就为了求个儿子,怎么?看到别人家有儿子你嫉妒啊?我哥哥嫂嫂孝不孝我们心里都有数,自己家人都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指点点?”
“知道为什么生不出儿子么?因为你缺德!缺大德!”
沈清可谓是火力全开,骂得那人你你你半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了,骂也骂过了,回来吧。”沈知上前牵住沈清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恼了,当心气坏身子。”沈知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将沈清带回了灵堂。
“她们懂什么!”沈清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