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巧星心有感慨。
她们相互告辞。
天色又沉又黑。
她望向街区,除去躲雨的,大小铺子略显空荡,街上竟一时没什么人,凄冷极了。
余光瞥见一酒楼的伙计,殷勤地送位客人出店,撑开伞,伞倾斜得厉害,将自己淋湿个透。
客人远远走了,他缩脖子打了个哆嗦,又进去了。
许巧星忽然就想起了杰泽,他的娘。
许巧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杰泽好似提过一次,又过了些日子,可惜记不太清了。
只要初琪还打算施舍些法术,许巧星既知道了这事,打算下次帮忙问一声。
好歹也曾共患难。
她回顺天院里,在屋檐下看到了一位眼熟人,想了半天,才想起她是当时听见许巧星的呼救声,第一个跑来捞起月薇的兴希。
她也看到了许巧星,打了一声招呼,又道:“我被调遣来。瑜桐姐忙事时,由我去护卫月薇姑娘。”
二人打了个照面,一人进屋,一人站在门外。
月薇问了一会儿师保给人疗伤的事,叹道:“机会的确难得。”
“学宫里的师保,我听说有藐视凡人的,有高高在上不理俗世的。可是,不至于个个都功利,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该有些为民请命的。怎么很少听见小神仙无偿施法的事迹?”许巧星不解。
月薇神情伤感,许久才说道:“是有,可惜没这机缘恰巧遇见啊。小神仙也是人,有亲朋好友。凡事都论个亲疏远近。一有师保愿不收钱财不论地位,总会是离师保亲近的人先听见消息,消息再一传,那就是次等亲近的听见消息。谁家没个三灾八难的人啊?总归是亲近的先得机缘,得了天大好处,又怕外人心有不平,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咱们没缘没分的,命苦,只好这样了。”
她说到最后,音调是发颤的。
譬如,宝梅是因祸得福,结识了许巧星,又恰逢师保初琪急需立身扬名,大家一拍即合。
稍一疏远的,许巧星不认识的,就算想顾及,简短的问话答话期间也无从起头。
月薇眉毛往下一耷,许巧星知道她是想起阿婆了。要是能遇见个师保出手,她阿婆体弱咳疾早就根治,无需去求到药仙师那里了。
她用力摸了一把脸,低头翻旧账。
许巧星心情复杂,长长叹气。
瑜桐回来,三人各自行事,偶尔几句对话。忙到下值的时辰,不知何处响起了撞钟声。
许巧星归心似箭。
可瑜桐没起身,依旧伏案工作,她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下班。
又拖了些时间,瑜桐打算去喊饭,许巧星托词要回去吃。
直到饭菜香气飘来,她才停笔。
那泼盆雨照下不误,丝毫没减弱之势。偏偏等许巧星到了大城尉府上,这雨才变成牛毛细雨,看起来将停了。
淋湿了大半身衣裳。
她特意走通往别院的门,想先找郝乐宁。
没想到那道小门里,有一侍从守着,迎面送来毛巾:“预备着干净热水,就等您回来。”
许巧星只好先去更衣。
沐浴毕,备在外头的衣服也蒸得暖和,甚至有股草药香气。
侍从请她去用饭。
郝乐宁和司机一同在座,陈哥不见踪影。九钰在一旁陪聊。
许巧星惦记着摄像头,一路上,总是不留痕迹地张望。
桌上几样菜都精致,有笋焙鹌子和炒鳝鱼,新鲜果盘边还堆放了小花,能看出是刻意摆过的,竟是重办一场许巧星缺席的接风宴。
饭毕,外头来了一人,对九钰说了声什么,许巧星走神,没听清。
她抬起头。
“回来了?”九钰立刻站起身,“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住那边吗?没说今日回来啊?跟她的人怎么不派个话?”
传话的人一问三不知,答不上来。
“这个点吃过饭没?算了,去叫厨房挑点她爱吃的,做个一两盘送去。”
九钰吩咐完,朝许巧星等人行礼,三言两语解释。
原是大城尉的另一位女儿回来了。珪源和蓝叶都不在,这十四五岁大,调气闹事,府上没个能约束她的。因此被安排住到上一任大祭酒的宅上,也好跟着念书看字。
正和许巧星的心意,这冒雨回来也不适合临时见一面,带着郝乐宁就要回院里翻何处有监控。
许巧星含糊说完,郝乐宁和司机不免一惊,也吓出了冷汗。
雨刚停,三人借打扫院中落叶的姿势,拿着扫帚,转悠了几圈。又去屋里仔细检查,将摆件上下都查了个遍,屏风绣画与座椅雕刻也挨个摸过去,始终没发现符咒样式的花纹。
没有类似监控的发现。
三人这才松一口气。
“陈哥呢?”许巧星问。
“他先住客栈去了。是云霞如今住下的那家,很安全。”郝乐宁问,“我们是打算这几日搬出去的。我在想,要不要留下了陪你?”
“我不要人陪,你忙你的。”许巧星后悔没能早点搞明白,法术于各处的用途。事到如今,为了原本目的,她还是决定住下。总不能又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
纵使没发现监控,说话时比往常越发谨小慎微。
司机干了一整日的体力活,胳膊酸胀,边甩边道:“你那东西,陈哥拿在手上。我先睡一下,在宵禁前赶过去,跟他一起守着。”说罢,他回屋了。
“这户人家挺好的。”郝乐宁望了望这有花有树的院子,“管家送了新衣过来,问我们缺什么,列个单子,他拿到外面去置买。又说叫我们安心住下,他可以领我们痛快玩个几日,然后听见我们说要出去赚钱,又说帮忙介绍工作。今日说要搬走,他还要给我们些钱。”
“你拒绝了吗?”
“肯定都拒绝了。”
许巧星点头,稍微安心。
她思绪万千,想把自己对不住蓝叶的纠结一说,找郝乐宁一起商议应对策略,又不知从何说起。
郝乐宁接下来的话,把许巧星胡乱的脑子炸得空白了一瞬。
只听见郝乐宁压低声音:“你叫我去找的人,找到了。载阳,或是同名,她是羽冠城的第一任大城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