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院里,距离她不远的是一陌生城卫,正在低头研究那些从屋内搬出的可疑物件,一件件登记在册。
来去的众人各司其职,顶多在许巧星刚一踏进门时,对这陌生面孔稍加留意,此时忙碌起来,估计没人有闲心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白天的工作时间,不便关门,更易惹出旁人疑惑。
许巧星侧过身子,挡住门外的可能无意间投来的视线。
她取下最上面的纸,继续看了下去。
目光刚一触及,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手翻得飞快,接连几份,全是盖有官章的空白纸。
因章印只盖在末尾的日期上,故而其余地方几乎空白,长方形的横格里没一滴墨汁。
许巧星翻回二启的户帖,放在边上,好作对应。
所有章印皆来自同一个地方,绣玉城。
不过,二启的更为特殊点。
他的那份,批了一行字,又盖了羽冠城的章。大致意思为已验明,登记入册。
它们的来源令人匪夷所思。
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绣玉城的官府中也存在细作,帮助二启里应外合,可如此一来,这背后勾结的势力未免牵扯过广,又为何不在绣玉城当地瞒天过海,非得跑千里之外的羽冠城来?
要么,称二启已验明身份的人,与仪霞相差无几。
这个章,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许巧星抓着户帖,目光来回移动,举棋不定。
这些经人伪造的户帖,正是她所急需的,只要有了正式身份,许多事情好办多了。她也不必再为黑户一事发愁。
可一旦拿走证据,印章与细作的线索一断,会让破案难上添难。侯景与背后之人越早伏法,众人安危才能得到保证。
再者说,这些章全写的是绣玉城。经二启一事,许巧星若当众宣称自己与二启是同乡,天底下没有这般巧合,衙门必定会仔细查明,难免又惹出事端。
她纠结地闭了闭眼。
它不能直接拿来用,时间与地点太过可疑,简直就是大咧咧地冲蓝叶她们高喊一句“我有问题”。
然而,空白的户籍帖摆在眼皮子底下,有点烫手,许巧星实在舍不得放弃这诱惑。
她打定了主意。
得交出去,但不能全交。
她单膝跪地,扭过头,余光提防门外动向。手里毫不停歇,抽出五份,微微弯折户帖,使其变形,再塞进两条宽松的裤腿里。
她忧心行走时松动,撕了布条,将其紧紧地绑在腿上。
许巧星知道一口气拿太多属实有点贪心,若要学着仿造,总得拿出可供尝试消耗的。
背后的收益值得她去冒险。
她站起身,低头,轻轻地拍去裤子的灰尘,并把可能勾勒出形状的褶皱理顺。
许巧星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裤腿上,刻意做出走路姿势,想瞧一瞧是否会露馅。
或许是做贼心虚。那不薄不厚的一层布料,掩盖得并不完美,她的动作幅度若大了些,能被有眼力的人观察出破绽,至少许巧星不太满意。
此时,瑜桐的声音从肩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许巧星汗毛直立,闻声回头。
她对上瑜桐疑惑的眼神,嘴角绷着苦笑:“我在地砖下发现了二启藏的东西。”又做势微微弯腰捶腿,“刚想出来告诉你。……嘶,跪在地上太久,腿有点麻。”
猝不及防之下,她神情的不自然,也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瑜桐被地上的户帖所吸引,快步走了过去,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
“这布怎么破了?”
“我把它从土里拽出来时,扯破的。怎么样?我觉得应该有用。”许巧星连忙换了话题,一连串追问,“你能看出来真假吗?二启身份是伪造的吗?”
半晌,瑜桐皱眉:“至少……我看不出。”
许巧星见瑜桐始终目不斜视,看着手里的户帖,没留意到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对她起疑心。
她注视着对方把东西包好,又装模做样地捶腿。
“干得不错。”瑜桐拍了拍许巧星,“我先拿出走了。这是你发现的,一会儿记得找我签个名。”
“知道了。”
糊弄过瑜桐,成功大半。
许巧星点头,面上平静,心里急着去做另一件事。
她要将身上的证物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