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叶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算忙得再焦头烂额,总会抽出点时间去教许巧星。
热身,拉筋,练步。
全是些基础中的基础,故而无需避人。
许巧星本以为是教些防身技巧,可没想到是正式拜师,惊喜交集,一时间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斟酌问:“那,要怎么行拜师礼?”
喜从天降,把人砸得头晕目眩的高兴之外,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的迷茫。
许巧星压下隐隐不安。
蓝叶浑然不觉,连连摆手,道:“懒得去整有的没的,那些繁文缛节不要也罢。规矩的事,我们一切从简。更何况,我入师门时就没跪拜,你来敬一杯拜师茶。如果我娘有什么要求,日后再补。”
许巧星倾斜茶壶的手都在抖。
敬茶,接茶。
她算是有师门了。
蓝叶搬来一条长凳,看许巧星拉筋,时不时上手纠正。
许巧星身子骨快定型了,猛地把筋骨活动开,疼得直抽气。
蓝叶的手已按在许巧星的膝盖上,见她再疼也没起反抗的力,便松了手,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若你年纪再小点,会少吃些苦。”
几个拉筋的姿势倒简单,可一炷香下来,许巧星汗流如雨,浸透了衣裳。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瑜桐随口叮嘱,一开始习武前不许进食。
若吃了碗饭,保准胃部翻涌,全给吐干净。
第一日,蓝叶盯着许巧星拉了半个时辰的筋骨,主要是她只挤出了半个时辰的闲工夫。更何况初学者切忌用力过猛,拔苗助长。
“你闲来无事时,自己掌控力道活动。”蓝叶严肃地告诫,“但是,千万不要叫旁人上手帮你,不懂的人一个疏忽,崩断了筋,可能绝了你后半辈子的路。”
许巧星擦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点头。
蓝叶将许巧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虽然仓促间无法替她周身运气,但是蓝叶能敏锐地从细微处察觉,许巧星本身在武术方面的根骨平平无奇,很难成为一跃登峰的高手,只是靠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那法术呢?”
她有点失落,继续问道。
“这我看不出来。即便,内力与灵力,是同一样事物被冠以不同称谓。”
许巧星面露惊讶。
“是的。武术与法术同根同源,同一条河流的不同分支罢了,但是它们不能简单归为一类。大体而言,武术的门槛要更低点。”蓝叶道,“然而,会法术的人不一定能学会武术,会武术的人不一定会法术。”
许巧星对蓝叶所说,十分懵懂。
蓝叶头一回当老师教人,她本身天资奇绝,进步一日千里,拿自身方法去教育一初学者,不一定合适。
幸而许巧星悟性好,大致猜测出灵力与内力是类似动静脉血的区别。
她形容了个大概,蓝叶笑着点头,拍手赞扬道:“不愧是我挑中的人,像我。”
许巧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教了几个动作,事务繁忙,蓝叶从长凳上起身,走了。
在室外练武,起初,有人路过总是驻足看一会儿,头一次见蓝叶收徒教人,纷纷咂舌嘘唏,多新鲜。许多陌生的目光,把许巧星看得窘迫,可很快也就适应了。
她头顶烈日扎马步,直到头晕目眩时,回去休憩。
腰酸背痛,她仰头喝水,同时余光瞥向四周。
树上的虫鸣声聒噪,闹得心烦。
在阴处乘凉的人有一搭没一搭,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细作一命呜呼,大家不许再被约束屋院里,能在外自由行走。
瑜桐带着众人,在帝休林里,立了冢。
因逝于乱灵症,阿皎与阿茂的尸身得到了特殊处理,烧成了灰烬,即便是灰烬也要稳妥收好,不能直接下葬,坟里仅有衣冠穿戴物。
因意外丧生的逐鸣鼠们,骨灰集在一个小盒里,也竖了个小坟头。
许巧星与阿茂好歹相识一场,有逃命的交情,去上过香。
她又在逐鸣鼠的坟头,认真地拜了拜。
而月薇在她阿婆的坟前跪着哭了一整日,悲天动地,不吃不喝。
待暮色已深时归来,她哭得满面浮肿,苦苦央求瑜桐让她复仇。
瑜桐心软了,问过蓝叶,终于给了她确切答复。
“先要等王城派人来搜魂。下次入衙参选,你若是表现不错,就有机会参加任务。那所谓的林先生,他的命由你出手斩杀。”
月薇心满意足。
师保教月薇细细梳理记忆,在何时,何地,见过何人,做了什么,但凡有印象的,逐个记录下来。打昨日起,一日日往前推,若有记忆全然空白的状况,额外标出。
她开始足不出户。
郝乐宁趁机要来多余的纸笔,打算教许巧星书法。
许巧星在练字与练武的循环中度过。将时间填满的忙碌生活能带给她安心,与枯坐着无所事事相比,如今多了些稳扎稳打的扎实感。
持之以恒下去,她的生死不会由旁人而决定的扎实感。
这突如其来的离奇背叛,导致气氛阴郁寡欢。那些与仪霞交好的人,瞠目结舌,即便是亲手击敌的瑜桐,在无人搭话时,也时常晃神。
尤其是陶芝。
她本念着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在心里把仪霞的地位抬得很高,奉若神明,事事替人照料好。结果到头来,如果不是仪霞使计,她压根就不需要别人来救。
听闻此消息,陶芝呆愣许久。
“她人呢?”
“死了。”
“死了?”
别人见她那副模样,心里不太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