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看见新奇玩意的兴奋劲冲散了心头郁郁不乐,脸色也没那么难看,甚至从口粮袋里掏了些出来,交给郝乐宁,好去看她喂食。
闻见口粮的气味,逐鸣鼠这才露了正脸。长长的鼻子拱到郝乐宁摊开的手掌上,抬头看了一周,不肯吃,却没先前那么急促不安。
许巧星沉默地旁观。
看来这逐鸣鼠不太常见,至少云霞没亲眼见过。
那么,那夜杀死了一整窝训练有素的,侯景一伙人若想着急补充回来,是很难做到了。
见众人皆被逐鸣鼠吸引去目光,她悄悄溜回房间,翻开包裹,在郝乐宁卷好的旧外套里,摸索到了那把刀。
不长,亦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刀,但聊胜于无。
知道了位置,心中有数,她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外头传来城卫换班汇报声,清晰入耳。
她推开另一边的窗,远望,日光直直照射在地面上,坐在轮椅上的仪霞已不在先前的位置了,没了人影。
因住得毗邻,各家院内的石子路估摸出自同一位工人师傅,做工走势布景,各方面亦大同小异。
陶芝忧心冷风直吹,可屋里病气太重也要透气,便挪来一张屏风挡在窗前。
她身上的伤看似恐怖,其实没伤到要害,在师保多次加以法术的情况下,已好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景映在眼里。
有被打蔫的树枝渐有挺拔之势,雨过天晴数日,石子路两边,从油亮的草地里蒸腾出土腥味越来越淡,淡得几乎闻不到。
相似的景,相似的路。
或许正因如此,她一闭上眼,又能在脑海中看见那鲜血沿小道蜿蜒而行的一幕。
她打了个哆嗦,听见后头木轮滚动的嘎吱声,扭过头:“怎么了?”
仪霞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直这么认为,因此万分感激,便觉仪霞险些毙命关乎自身。时时刻刻侍病在身侧,比其余人更尽心些。不让对方在外呆太久,盯着煎药时候,诸如此类的事,亲历亲为。
尽管仪霞心中藏了事,并不希望如此。
被人看紧,又在院内呆的光阴太短暂,极其不便。虽她光凭过往经验,能摸索出此时的城卫换班表,可难免会有疏忽。
更不准迈出院门,导致她搞不清同颐被关押在何地。
然而,无论她多么心急如焚,只能坐在这轮椅上,被人推着走。面对陶芝与连瑾的关怀,管这管那,她脸上依旧是纵容又百般无奈的笑容,带了疲惫的病气。
仪霞缓慢地比划动作,示意陶芝,把自己随身行囊拿来。
陶芝弄了好久才懂,应了一声,噔噔跑开了。
仪霞顿时收了笑,双手划着轮子,绕过屏风,移到方才陶芝所站立的窗边。她望向不远处相连的屋子,目光再度越过院墙,抬高,至那片蓝得触目惊心的天。
还不够。
她做得还不够。
她不想杀人,但偏偏心甘情愿去杀人。
把那位姑娘丢进井里的人是她。
被月薇所伤的那一下,仪霞本可以躲过去,但她没动,眼睁睁看着手被狠咬了一口。
因为仪霞觉得对不起她。
她再清楚不过,这一时的于心不忍是伪善,可她就纹丝未动。也正因一时的伪善,做得不干净,才引出后续诸多争端。
闹到如今,她谁都对不起了。
陶芝刚将行囊放到桌上,见仪霞去吹风,生怕再着凉。又忙不迭将仪霞重新推了回来,随口抱怨道:“我娘说,年纪越大越像小孩。我见您便是如此,总不懂事。”
仪霞苦笑着躺好,拗不过,再度让陶芝仔仔细细地把她笼在斗篷下。
“我听见隔壁说,逐鸣鼠躲着一地方,被人抱过去就大叫。然后有人在那一角的木柜里发现了一条蛇。或许是躲雨藏进来的。”陶芝对她絮絮叨叨,“您放心,我一会儿就彻底检查一遍,再拿草药熏一下,把蛇虫鼠蚁都给熏出去。”
仪霞点点头,要陶芝将自己推到桌边。
陶芝去问师保讨要了些草药,装在铜盆里点燃,蹲了下来,方一抬头,见到仪霞把什么放了回去取,又从行囊里翻出了什么小玩意,挂在腰间。
她那天恰巧听见,仪霞的闺女好似有给娘亲绣香囊的习惯,也不太在意。只是心里多感概了下。
要是她闺女见自己娘变成这样,得多难受啊。
陶芝想了想,又道:“逐鸣鼠今日有些靠不住,估计是被血腥味冲到鼻子。可蓝叶大人好像寻到了些端倪,相信二启很快就能被找到了。到那时,我们的仇能报。”
二启是找不到的。
仪霞边听边想,谋划着,咳嗽了一声,再次无声点头。
她要去给惹出的事端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