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乱灵症从何而来吗?”
依旧是那个陌生女人。
窗明几净,数张长桌整齐摆在不远处,十余个孩童,或扎发或垂发,没有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后,而是簇拥在女人身旁。
然而不敢靠得太近。
不约而同,向往憧憬却隐隐畏惧,眼前的这位讲师。
数次梦境中,许巧星在心底渐渐明白了神秘女人在这些人里,地位之特殊。
她旋即意识到,在上课。
几乎每一次场景都是崭新的。
许巧星原本在四处打量环境,可听见这话,心脏猛地一缩,目光顿时移到女人身上。
其中,站在前面的孩子,个子最高,衣裳最为华贵鲜艳,大声道:“方圆百里内,灵力匮乏。但凡生于世上,即便是不习法术的寻常人,体内亦有些许灵力,一旦与外界失衡,灵力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这便是异变的源头。”
她眼神专注孺慕,把头昂得很高,等待讲师夸奖。
许巧星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孩子也是上个梦境中,曾经在山坡向女人奔跑而去的人。
稚嫩童声,话语末尾仍是高扬的愉悦的音调。
窗外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斜风吹入,听着卷起的书页沙沙作响,许巧星瑟缩了一下。
孩子不谙世事,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乱灵症究竟怎样恐怖。
看他们的穿着派头,绫罗绸缎,生活无忧,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贵胄日子,距离乱灵症何其遥远,更未曾亲眼目睹人发生异变的惨状。
对他们而言,此时此刻,这仅仅是课堂上的一个随口提问,是在神秘女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载阳答对了。”她耐心解答,“水往低处流。浅说个粗陋的比喻,这好比一片湖水,大体平静,若某一处越变越少,留下了一个下凹的洞,形成漩涡。那么周遭的水会慢慢往低处流动,直到漩涡消失,水面再度恢复平静。”
有人问:“那么,人若身上负伤患病,灵力固守不牢,则更易外泄流失。他们也更易出现乱灵症的异变,会是这缘故吗?”
“是。”
“那些灵力深厚的人,若得了乱灵症,会比凡人更易活命。对吗?”
“是。”
她赞许地笑了一下。
所有人因女人快速扫视的那一眼,目光曾放在自己身上,而脸上出现喜悦的神情。
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叽叽喳喳兴奋的窃窃私语中,格外突兀。
许巧星循声望去,三五孩童也同时扭过身子。
人群最外面,一女孩问道,因众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顿时不自在了起来,吞了一口唾沫,眼神恍惚了一下。
女人鼓励她:“明臻,你再说一遍。”
“我……我,那我们怎样让世间灵力充盈呢?灵力不是会越用越少吗?”尽管怯场,她壮着胆说出疑虑,“到最后,岂不是人人都会得乱灵症了吗?”
有些机敏的人,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笑她:“方才陛下说了,形成了会吸引灵力的漩涡,这才会出现乱灵症。那片湖水平稳往下降,若无一明显缺口,自然是不会有乱灵症呀。”
陛下。
这个词是第一次由旁人口中说出,让许巧星愣了一下。
所代表的身份不言而喻了。
任由许巧星惊讶,梦境并不会因她思绪万千而暂缓前行的脚步。
明臻尚且没思虑到那一层,相形见绌,当众被点名,不禁露出窘态,脸颊赧然,双手在身前拧成一团。
载阳握拳搁在嘴边,装模做样咳嗽一声,又挑眉,似笑非笑。她已初显威严,眼神唰的射向那几个仍在笑的同窗。
这下顿时安静下来,换了话题。
孩子们的讨论继续下去,滔滔不绝。
“会让修炼者去填补湖面的缺口吗?”
“修炼者愿意吗?”
“说到底,湖面会出现缺口,难道没有修炼者将天下灵力集于自己的缘故吗?”
“陛下,修炼法术是错误的吗?”孩子们都在问。
此起彼伏的疑虑,越来越焦虑不安,陷入了种种纠结。
“可……我们也在学法术呀……”
“明日还要学兽语课,没用灵力,我们是听不懂的呀。”
紧接着,孩子们得出一个结论。
“是陛下让我们修炼法术。若这是大错特错,就不会叫我们去学去做了。”
可另外一些孩子,由此遥想到了千万年后的时代,到那时灵力干涸枯萎,那时修炼者或许会消失殆尽吧。
不由得开始感伤起来。
“陛下,您有方法阻止它吗?”异口同声问。
陛下笑而不语,便有伶俐懂事的人猜到,这是不可告诉他们的。或许等到孩子们通过大浪淘沙的诸多考验,位极人臣之后,才有资格窥见一二了。
更有佼佼者,或许能继承她的宝座,成为下一任王。
作为国子,众人心照不宣。
其中,有几道目光投向载阳。
被陛下亲力抚养长大,平日里在孩子中也惯充当首领发号施令,自然也对大家多加照拂。
若遇上了麻烦,去求载阳,会是孩子们如出一辙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