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她自找的!活该!”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无辜的。我还是要感谢你,至少你有关心过他。我是一个下三滥,不称职的母亲,是他遭受的苦难的源头。我的Izumi是为了我,为了自己有一个正常的家把自己逼到那一步的。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这都是我的错。。。。。。他一定恨死了我。”
“不,他不仅不恨你,而且他一直爱着你。” 我专注地看向恍如隔世的Summer,她的眼底像落满了火熄灭后的灰烬,“‘告诉我母亲我爱她。’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认识你真是倒了我八辈子的霉!这么多年过了你不汲取教训,还是那副蠢样子!真的闲的没事干了,把你刚出生的娃撇在一边,大老远的一个人跑来说风凉话。你不要再把你的晦气给我家传染了!”
Summer脸上的血色褪去,悲伤在她脸上一寸寸蔓延开来,恍惚间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你说得对,我该回家了。”
“对不起,这也是我的错。” 话说出来后我才感到我的嗓子异常的干涸,太阳穴处的血流在突突地跳。
答案比沉默更疼,我一开口,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今天注定是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日子。
“我送你。” Emily假装我什么都没有说,急急忙忙地想收场。
Summer一副想对我说安慰话的样子,但是看着母亲的脸色欲言又止。
母亲瞥我一眼:“你道歉什么?”
“我又有什么资格把责任全赖在别人身上?” 我喝下几口水润润嗓子,说道:“是我,Summer。我骗了你。你曾经问过我在学校是否有学生欺负他。我现在就说:我就是其中一个。”
房子仿佛被雷劈中,大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Summer怔住了,双眼睁大,嘴唇微张,刚见我的欣慰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惊。我看了看杯中剩了一半的水和水面上随着水波颤动的倒影 ,继续为这天结尾之际的腥风血雨做铺垫。
“没有父亲的野孩子,一个杂种,这才是在学校我经常叫他的名字。总是饿着肚子的Izumi没有钱买吃的,更没有任何朋友保护他。小学时,你知道我和我朋友怎么玩他吗?我们揍他一顿,最后塞给他一点吃的把他的嘴封住,省的他告状。我依旧记得我的拳头落在他腹部,鞋踩在他后背,指间揪着他头发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兴奋极了。”
房顶被雷轰炸开,窗外一道白光骤然劈下,即使窗外阳光明媚,屋里苍白得像白昼。霎时所有人的脸色阴云密布。
“这样持续了一两年,突然有一天他对我手里的食物不再感兴趣了,他彻底变了。我一直没有摸清为什么我一再找他的麻烦,欺负他的原因。十四岁的那年——我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我爱他。”我幸灾乐祸地看向前一刻还在发歪,现在蔫了的母亲,“妈,福岛没有招惹过我,是我主动找他的。上高一时,我频繁去书店学习。我根本没有在书店里看书学习,而是等你把我送到书店后世界叫优步去他家找他。”
我扬起嘴角:“暴雨将至的那天,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好想艹他。最后他吸了我把事情解决了,那不仅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被吸,仍旧是我这一生最爽的一次。”
可是那天,他脸上挂着淤青和伤口,我也意识到有事不对劲了。而我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像个胆小鬼,一如既往地懦弱,怕惹事生非,害怕别人发现我的谎言与矛盾,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我根本不清楚他已经经历了多少折磨。直到去年证据浮出水面,我才领悟,他被那些恶魔夺走了最后一滴纯真。表情很快变成了濒临崩溃的苦笑,我继续说道:“他自杀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祈求我的接受。我生气,绝望,嫉妒,在他最脆弱的一刻,我对他说了及其难听的话——我称他为一个肮脏,下身已经被玩松的娼/妓。”
Summer脸上眼泪横流,听到“娼/妓”一词,通红的双眼直勾勾地刺向我,像一个被雷声吵醒后,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我殊不知我们最后的通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躺在疗养院床上,我一遍又一遍徒劳地设想,若我没有对他说一通气话,而是冷静下来揣摩他的真实想法,稳住他,也许他现在还活着。
很多事情是无法弥补的。
我的眼泪决了堤,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我一直爱着他。我无时无刻不渴望时间可以倒流,再重来一次。。。。。”
有如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雨,一点点淹没那些我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