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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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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芍药便正式留在了燕澄的营帐中。

湛庐奉命传下将军之令——芍药乃燕将军之妻,日后专职侍奉将军起居,整理军务文书,任何人不得轻慢。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军营都炸开了锅。

"什么?那个哑女竟然是将军夫人?"

"难怪将军那般紧张,昨日那几个兵痞真是找死!"

"可将军之前为何让夫人去火头军干那些粗活?还戴着脚镣……"

"谁知道呢,兴许是将军在惩罚夫人,夫妻之间的事,咱们这些当兵的哪里说得清。"

议论纷纷中,芍药的处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副沉重的脚镣被除去了。她白皙的脚踝上留下深深的淤青和血痕,惨不忍睹。军医上了药,用软布仔细包裹,又叮嘱她这几日要少走动,好生养着。

火头军的头目亲自登门赔罪,战战兢兢地跪在营帐外:"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夫人身份,让夫人受了那许多苦,还请将军降罪!"

燕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知道了就好。下去吧。"

那头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营帐内,芍药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她的手还包着厚厚的纱布,动作显得笨拙,但依旧一丝不苟,将那些文书按照日期、类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燕澄斜倚在榻上,翻看着一卷舆图,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她。

这女人倒是守信,说能帮忙处理文书,还真有两把刷子。她不仅字写得好,对公文的格式、措辞也颇为熟悉,甚至能指出其中的一些错漏。

"你以前……做过这些?"燕澄突然开口。

芍药手中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书,提笔在纸上写道:"幼时家中曾开过商号,我跟着账房先生学过些账目文书。后来家道中落,这些本事倒是没忘。"

燕澄盯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家道中落?"

芍药点点头,又写:"早已是陈年旧事了。"

她写完便不再多言,继续整理文书,显然不愿多谈往事。

燕澄也没追问,只是心中暗暗思索——这女人出身应该不差,能识文断字,还懂得账目文书,想来也是世家出身。只是不知为何沦落至此,甚至连舌头都被人割了。

不过,这些与他何干?

他要的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

入夜,营帐内只剩下芍药一人。

燕澄去巡营了,说是要检查各处防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湛庐留下两个亲卫守在帐外,确保不会有人冒犯。

芍药坐在案几前,借着烛光,继续整理白日未完成的文书。

她的手指还很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但她咬牙忍着,一笔一划地誊抄着那些军令、战报。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封还未封口的书信上。

那是燕澄写给上峰的战报,字迹歪斜,有些字甚至写错了,被他用墨涂黑,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显得凌乱不堪。

芍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提起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将那封战报重新誊抄了一遍。她的字秀丽端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比燕澄的龙飞凤舞不知强了多少倍。

抄完后,她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自己则退到一旁,继续整理其他文书。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的帘子被掀开,燕澄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想来是去处置了什么违纪的士兵。

芍药连忙起身,想要帮他脱下外袍,却被他摆手拒绝。

燕澄自己解下佩刀,放在刀架上,又脱了外袍,随手扔在榻上,这才走到案几前,准备查看今日的文书。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封并排的书信上,愣了一下。

那封被重新誊抄的战报,字迹工整秀丽,格式规范,措辞得当,比他自己写的那封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芍药。

芍药低着头,神情恭顺,双手规矩地垂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他的责罚。

"你抄的?"燕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芍药点点头,又提笔快速写道:"见将军的战报字迹潦草,恐上峰看不清,便擅自重抄了一遍。若有冒犯,还请将军恕罪。"

燕澄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芍药还是捕捉到了。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以后这些战报、军令,都由你誊抄。"燕澄淡淡道,"我写完初稿,你整理誊清。"

芍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

燕澄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倒是没想到,你还真有些用处。"

芍药听出这话中有几分认可之意,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这营中的地位,终于暂时稳固了。

伤口与疤痕

几日后,芍药手上的伤渐渐好转,至少能灵活运笔了。

这日清晨,燕澄难得没有立刻出营,而是坐在榻上擦拭佩刀。那柄刀锋利无比,刀身上还残留着昨日斩杀逃兵时沾染的血迹。

芍药端着温水走过来,想要帮他清洗,却被他接过去,自己动手。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地擦拭刀刃的样子。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有几分肃杀的俊美。

突然,燕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露出袖口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依旧清晰可见,像一条蜿蜒的蜈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这伤,哪来的?"燕澄突然开口。

芍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纤细的手腕握在掌中,指腹摩挲着那道疤痕,眼神晦暗不明。

芍药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只得任由他握着。她低下头,提起另一只手,在空中缓缓比划。

但燕澄看不懂手语,只能催促道:"写下来。"

芍药便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小木板和炭笔——这是她最近自己做的,方便随时与人交流。她在木板上写道:"幼时顽皮,失足落水,被水中乱石划伤。"

燕澄盯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就这么简单?"

芍药点点头,神情坦然。

燕澄松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你身上的疤可不止这一处。那日我抱你回营,你腰上还有一道更长的疤,那也是失足摔的?"

芍药的脸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他那日竟然注意到了。她慌乱地摇头,在木板上飞快地写:"那是……那是……"

写到一半,她停住了,炭笔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燕澄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有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不敢说了?"

芍药咬着唇,眼中涌起泪水,却倔强地摇头,不肯再写。

燕澄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她的腰带。

"啊!"芍药发出无声的惊呼,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衣袍松垮下来,露出她纤细的腰身。果然,在左侧腰际,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足有半尺长,蜿蜒曲折,像是被利刃划开后又胡乱缝合留下的。

燕澄的手指落在那疤痕上,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

"这种伤,是刀伤。"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是故意划的,不是误伤。"

芍药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按得更紧。

"说。"燕澄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这伤,谁给你的?"

芍药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的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

燕澄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案几旁,将木板和炭笔扔到她怀里:"写。不写清楚,今天别想离开这营帐。"

芍药抱着木板,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良久,她才颤抖着手,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是我父亲。"

燕澄的眼神一凛:"为何?"

芍药又写:"因为我不肯嫁给他选的人。他说我不孝,便用刀划了我,说要毁了我的容貌和身体,让我嫁不出去,一辈子待在家里赎罪。"

燕澄看着那几行字,眉头紧皱。

"后来呢?"

"后来家道中落,那些债主上门。父亲为了还债,将我卖给了人牙子。那人牙子见我不能说话,又满身是伤,卖不出好价钱,便把我转手卖给了……"

她写到这里,停住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燕澄等了片刻,见她不再往下写,便冷声道:"卖给了谁?"

芍药颤抖着,又写下两个字:"青楼。"

燕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楼的老鸨嫌我是哑巴,又有伤疤,不肯让我接客,便让我在后厨做些粗活。后来有一日,一位客人喝醉了,闯进后厨,见到我……"

她写到这里,再也写不下去了,炭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

燕澄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本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世家女子,家道中落后被迫嫁人。却没想到,她竟然经历过这样的事。

青楼,后厨,醉酒的客人……

那些画面,他甚至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意外的温柔

"够了,别哭了。"燕澄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

芍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燕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是我燕澄的妻子,那些人,再也不能伤害你。"

芍药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冷酷阴翳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燕澄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你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仅此而已。别以为我会对你动什么真情,我燕澄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

芍药听完,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慢慢整理好衣襟,系好腰带,又擦干眼泪,恢复了往日恭顺的模样。

但燕澄却注意到,她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空洞了几分。

军营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芍药在军营中渐渐站稳了脚跟。

她白日帮燕澄整理文书,誊抄军令战报,偶尔还会帮忙核算军需账目。她做事仔细认真,从不出错,连湛庐都对她赞赏有加。

而燕澄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一种淡漠的接受。

他依旧不会主动与她说话,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羞辱她,也不会再让她去做那些粗重的活计。

甚至有几次,芍药忙到深夜,困得趴在案几上睡着了,燕澄回营后,竟然会拿一件大氅盖在她身上。

虽然第二天醒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芍药知道,那大氅上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初春山林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这日午后,燕澄难得有空,便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擦拭着自己的弓箭。

芍药端着茶水走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又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燕澄瞥了她一眼,突然道:"你以前学过弓箭?"

芍药摇摇头。

"那你想学吗?"

芍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点头。

燕澄冷笑一声:"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弓都拉不开,学什么箭?"

芍药的眼神暗淡下去,低下头,不再作声。

燕澄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弓塞给她:"试试。"

芍药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燕澄别过脸,语气依旧冷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教你也无妨。省得你整日待在营帐里,连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芍药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握着那张弓,对着燕澄深深鞠了一躬。

燕澄见她又要哭,连忙道:"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哭。站好了,我教你怎么拉弓。"

接下来的时辰,燕澄难得耐心地教她如何握弓,如何搭箭,如何瞄准。

芍药学得很认真,虽然力气小,拉不开满弓,但姿势却学得有模有样。

湛庐远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将军……竟然会教夫人射箭?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来,将军对夫人的态度,似乎在慢慢改变啊。

是夜,芍药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自己被关在青楼的后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客人们的嬉笑声和歌姬的吟唱声。

突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闯了进来,一把抓住她,将她按在灶台上……

"唔——!"芍药在梦中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醒醒!"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有力的摇晃。

芍药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燕澄阴沉的脸。

烛火昏暗,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又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不带温度,却莫名让她安心。

芍药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点点头,又拼命摇头,整个人还沉浸在梦境的恐惧中。

燕澄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她做噩梦,都会在梦中挣扎,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把他也吵醒。

"过来。"燕澄突然开口。

芍药愣住,不解地看着他。

燕澄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拖到了自己睡的软榻上。

"今晚睡这儿。"他淡淡道,"我睡床上。"

芍药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摇头,想要拒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燕澄冷声道,"你再这样闹下去,我明天还要不要处理军务了?睡这儿,我能看着你,省得你又做噩梦惊醒。"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床,拉起被子盖好,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芍药站在软榻旁,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她轻轻躺下,蜷缩在软榻上。这软榻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那气息,竟然让她觉得安心。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做噩梦。

数日后,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燕澄手中。

信封上盖着天霖侯府的私印,显然是温鑅亲笔所书。

燕澄拆开信,扫了几眼,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芍药正在一旁整理文书,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该死的!"燕澄低咒一声,猛地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芍药犹豫了一下,捡起那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想看看究竟写了什么。

信上内容不多,大意是温鑅已顺利将阿姌带回中京,并为她办好了身份文书,从此阿姌便是温府的人。信中还提到,阿姌暂时住在东苑,一切安好,让燕澄不必挂心。

最后一句话是:"燕兄若有空,可来中京一叙,阿姌也想见你。"

芍药看完,抬起头,看向在营帐内踱步的燕澄。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名叫阿姌,如今在中京,在温府,在另一个男人的庇护下。

而他,只能在这龙脊山的军营中,日复一日地演练、巡逻、处理军务,却见不到那个人。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那么冷淡,甚至厌恶。

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意外,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错误。

芍药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但很快,她便压了下去。

她放下信纸,退到一旁,继续整理文书,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澄在营帐内踱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走到案几旁,提笔飞快地写了一封回信。

他写得很快,字迹依旧潦草,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芍药誊抄,而是直接封好,交给湛庐:"派最快的信使,送往中京,交给温鑅。"

"是。"湛庐接过信,转身离去。

营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芍药低着头,专注地整理文书,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燕澄却注意到,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着。

又过了几日,军营中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发热咳嗽,军医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风寒。谁知两日后,染病的士兵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呕血。

燕澄当机立断,命令将染病的士兵全部隔离,又派人下山采购药材,务必尽快控制疫情。

芍药这些日子一直在营帐内处理文书,没怎么接触外人,倒是没有染病。

但她看着燕澄每日来来往往,巡视病患,心中不免担忧。

这日傍晚,燕澄又从隔离区回来,浑身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芍药连忙端上热茶,又准备好热水,示意他净手洗脸。

燕澄接过茶,一饮而尽,又用热水洗了脸,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芍药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便在木板上写:"将军可是染病了?"

燕澄瞥了她一眼,冷笑:"担心我?"

芍药点点头,又写:"将军若是染病,军中便无主心骨了。"

燕澄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这话,说的是担心军营,却不是担心他这个人。

倒也对,她凭什么担心他?

他从未对她好过,甚至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将她扔给火头军,任她受苦受累。她没有恨他,已经是万幸了,又怎会真心担心他?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燕澄淡淡道,"倒是你,这几日少出营帐,免得染上病气。"

芍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天一早,芍药便发现燕澄发热了。

他强撑着起床,准备去巡视军营,却在穿衣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芍药连忙上前扶住他,手掌触碰到他的额头——滚烫!

她惊慌地摇头,示意他不能出去,必须躺下休息。

"滚开。"燕澄推开她,咬牙道,"区区小病,不碍事。"

他强撑着穿好衣袍,系上腰带,准备往外走,却在迈出营帐的瞬间,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将军!"湛庐正好在帐外,连忙冲进来,和芍药一起将他扶回榻上。

"快去叫军医!"湛庐焦急道。

芍药点点头,飞快地跑出营帐。

军医很快赶来,诊脉后,眉头紧皱:"将军染上的是疫症,来势汹汹,需得用猛药压制,但身体会很虚弱,需得好生静养。"

他留下药方,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营中染病的士兵太多,他忙不过来。

芍药接过药方,立刻去煎药。

她的手法生疏,好几次都差点被炭火烫到,但她咬牙坚持,终于煎好了一碗浓黑的药汁。

她端着药,走到榻前,想要喂燕澄喝下,却发现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连嘴都张不开。

芍药急得眼泪直流,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她灵机一动,自己先喝了一口药,含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将药渡进了燕澄的口中。

燕澄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

芍药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直到将整碗药都喂完。

她的嘴唇被药汁染成了黑色,舌尖满是苦涩,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用帕子仔细擦拭燕澄嘴角溢出的药汁,又给他盖好被子。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芍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她每隔两个时辰便要给燕澄喂一次药,用温水擦拭他滚烫的身体,给他换汗湿的衣衫。她自己却顾不上休息,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湛庐看不过眼,劝她去歇息:"夫人,您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属下在这里守着就好。"

芍药摇摇头,在木板上写:"我是他的妻子,理应我来照顾。"

湛庐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位夫人,虽然不能言语,又曾受过那么多苦,但对将军的照料,却是真心实意,无微不至。

第三日深夜,燕澄的烧终于开始退了。

但他依旧昏睡不醒,时不时会说些梦话。

芍药坐在榻边,用温帕子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耳边听着他含糊不清的呓语。

"阿姌……别走……"

"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等我……等我立了功……我就来娶你……"

每一句话,都是那个名字。

那个叫阿姌的女子,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即便是在病中昏迷,他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她。

芍药的手微微颤抖,帕子从指间滑落。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滴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在他眼中,她都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错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照顾他,想要守在他身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即便厌恶她,却依旧会在危难时刻出手救她的人。

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依靠。

第四日清晨,燕澄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营帐昏暗的穹顶,耳边传来隐约的鼾声。

他侧过头,看到芍药趴在榻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燕澄怔怔地看着她,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些片段——

有人在给他喂药,那药苦得要命,但送药的唇瓣却是温软的。

有人用温帕子给他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小心,生怕弄疼他。

有人在他耳边无声地哭泣,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而悲伤。

原来,这几日照顾他的,一直都是她。

燕澄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抬起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在这时,芍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燕澄清醒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惊喜的泪水。

她松开他的衣袖,飞快地在木板上写:"将军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军医!"

说完便要起身,却被燕澄一把拉住。

"不用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我没事了。"

芍药摇摇头,又写:"将军病了三日,身体还很虚弱,必须让军医再诊一次脉才行。"

燕澄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突然问:"这三日,是你在照顾我?"

芍药点点头。

"为什么?"

芍药愣了一下,在木板上写:"因为我是将军的妻子,理应如此。"

"就这样?"燕澄盯着她的眼睛,"我对你那般冷淡,甚至羞辱你,你就没有恨过我?"

芍药沉默片刻,又写:"将军虽然对我冷淡,但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是将军救了我。将军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让我不必再担惊受怕。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燕澄看着那几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说的是恩情,不是爱情。

她照顾他,是为了报恩,而不是因为真心。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对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幻想。

"去叫军医吧。"燕澄松开她的手,别过头去,"顺便给自己也看看,你的脸色很差。"

芍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又过了十余日,军营中的疫情终于得到控制。

染病的士兵陆续痊愈,虽然也有几个体弱的没能撑过去,但总体来说,损失并不算太大。

燕澄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已经能够正常处理军务了。

这日午后,他坐在营帐内批阅文书,芍药在一旁研墨。

湛庐掀帘进来,禀报道:"将军,中京来信。"

燕澄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信是温鑅写来的,说是最近中京局势微妙,朝中有人开始对温家不利,东燕军若是能在近期立下战功,对温家会大有帮助。信中还提到,阿姌在东苑一切安好,已经开始学习一些温家的规矩,日后若有机会,希望燕澄能来中京看看她。

燕澄看完信,将信纸放在一旁,陷入沉思。

温鑅的意思很明白——他需要东燕军的战功来巩固温家在朝中的地位。而战功,就意味着要出战,要冒险,要有人流血牺牲。

芍药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多问。

"湛庐。"燕澄突然开口,"最近可有北狄的动静?"

"回将军,据斥候来报,北狄最近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似乎在筹划什么大动作。"湛庐道,"只是他们一直按兵不动,不知在等什么。"

"那就让他们动起来。"燕澄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让斥候去北狄营地附近制造些动静,诱他们出兵。"

"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湛庐担忧道,"若是北狄倾巢而出,咱们兵力不足……"

"我自有分寸。"燕澄打断他,"照我说的做。"

"是。"湛庐领命退下。

芍药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在木板上写:"将军,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

燕澄瞥了她一眼:"怕我死了,你就无依无靠了?"

芍药摇摇头,又写:"我是担心将军的安危。"

"不用担心。"燕澄淡淡道,"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想见的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封信上,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芍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信纸上"阿姌"二字,心中一痛。

她垂下眼帘,不再多言,继续研墨。

但她握着墨锭的手,却微微发颤。

半月后,北狄果然中计,派出一支兵马来袭。

燕澄当即率军迎战,在龙脊山谷设下埋伏,将那支北狄军打得大败,斩首三百余级,缴获无数。

这一仗打得漂亮,消息传回中京,朝中震动。皇帝龙颜大悦,特地降旨嘉奖东燕军,并擢升燕澄为骠骑将军,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温鑅也来信道贺,信中言辞恳切,说这场胜仗来得正是时候,温家在朝中的处境因此缓和了许多。他还说,阿姌听说燕澄立了大功,也很为他高兴,让他务必保重身体,早日平安归来。

燕澄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芍药在一旁看着他难得的笑容,心中却是一阵苦涩。

她知道,那笑容不是因为立了战功,不是因为得了封赏,而是因为那个叫阿姌的女子,为他感到高兴。

"湛庐。"燕澄突然开口,"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亲自去一趟中京。"

湛庐一愣:"将军要去中京?可是军中……"

"军中有你坐镇就够了。"燕澄道,"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

"是。"湛庐应声退下。

芍药听到这话,心中一沉。她在木板上写:"将军要去多久?"

"半月左右吧。"燕澄漫不经心地答道,"怎么,舍不得我?"

芍药摇摇头,又写:"军营中还需要整理文书,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那就别整理了,等我回来再说。"燕澄道,"你这些日子也累了,正好趁我不在,好好歇息歇息。"

芍药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去中京,是为了见那个人。

而她,只是一个留在军营中的摆设,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存在。

三日后,燕澄整装待发。

他换上了崭新的将军服,腰间佩着天子赐下的玉佩,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芍药站在营帐外,看着他检查马匹和行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将军。"她走上前,递上一个小小的荷包,"这是我给将军做的平安符,愿将军一路平安。"

燕澄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平安"二字。

"你做的?"他挑眉看她。

芍药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羞赧。她的针线活并不好,这荷包缝得歪歪扭扭,针脚也不够细密,但她还是用了整整两夜的时间,一针一线地缝好了。

燕澄盯着那荷包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针线活这么差,也敢拿出手?"

芍药的脸更红了,想要把荷包拿回来,却被他收进怀里。

"算了,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我就勉强带着吧。"燕澄说完,翻身上马,"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好好照顾自己。"

芍药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燕澄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别过头,策马便要离开,却在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开口:"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芍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知道,他会回来。

但他回来,不是为了她。

燕澄一路快马加鞭,不到十日便抵达了中京。

他没有先去温府,而是在城中的一家客栈住下,换了身便服,准备先去探探情况。

中京的街道繁华热闹,比起边关的荒凉,简直是两个世界。燕澄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却只想着一件事——她在哪里?

他按照温鑅信中所说,来到了温府附近。

温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气派非凡。燕澄在府门外徘徊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却看到府门打开,走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温鑅,一身月白长袍,温润如玉。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正是阿姌。

燕澄的心猛地一跳。

她比之前瘦了些,但气色看起来不错,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用簪子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秀雅致。她正低着头,似乎在听温鑅说些什么,时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燕澄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失落。

温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与燕澄对上。

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燕兄?你怎么在这里?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阿姌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燕澄身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着温鑅在旁,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燕澄。

燕澄看着她的眼神,心中那股郁结的情绪稍稍缓解。

他走上前,对温鑅拱手:"温兄,别来无恙。我刚到中京,本想先安顿下来再来拜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既然来了,就别住客栈了,直接住在府里吧。"温鑅热情地说,"正好我们也有许多话要说。"

燕澄本想拒绝,但看到阿姌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三人一同进了温府。

温鑅将燕澄安排在府中的客院,又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温鑅问起了东燕军的近况,燕澄一一作答。阿姌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燕澄斟茶倒酒,像个称职的女主人。

燕澄注意到,她的手法很熟练,举止也更加从容,显然这段时间在温府,温鑅教了她不少规矩。

他的心中又涌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酒过三巡,温鑅突然笑道:"燕兄千里迢迢来一趟中京不容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阿姌,你带燕兄去东苑转转吧,那里清静,你们也好说说话。"

阿姌脸一红,点了点头。

燕澄心中一动,跟着阿姌离开了宴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了东苑。

东苑正在修缮,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规模——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豪门大宅,但也足够精致雅致了。

"这里就是温鑅给你准备的住处?"燕澄问。

阿姌点点头,在随身携带的小木板上写:"师父对我很好,把整个东苑都买下来了,还说日后我想种什么花草都可以。"

燕澄看着那"师父"二字,眉头微皱:"你叫他师父?"

阿姌又写:"是啊,我是以他徒弟的身份进的温府。虽然祖父不同意,但师父还是把我留下了。"

"他对你真好。"燕澄的语气有些酸,"比我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好多了。"

阿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燕澄避开她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出身低微,性格也不好,除了会打仗,一无是处。你跟着温鑅,比跟着我强多了。"

阿姌摇摇头,飞快地在木板上写:"不是这样的!你很好,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感激?"燕澄苦笑,"我要的不是感激。"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阿姌拉住了衣袖。

阿姌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她在木板上飞快地写:"那你要什么?你告诉我,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燕澄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中那股郁结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嘶哑:"我要你,只要你。"

阿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燕澄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你心里有温鑅,我知道我只是个外人。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阿姌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良久,她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退后几步,在木板上写:"我没有跟师父在一起,我们只是师徒关系。师父对我很好,但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不是男女之情。"

燕澄盯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的?"

阿姌点点头,又写:"而且,我……我一直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误会,虽然我曾经冒充别人骗了你,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燕澄的心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

阿姌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我愿意等你,等你立了功,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嫁给你。"

燕澄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大步上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会的。"他在她耳边郑重承诺,"我会立更多的功,会让所有人都认可我,会光明正大地娶你进门。"

阿姌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乎她,一直都想要她。

那些冷漠,那些疏离,不过是因为自卑,因为觉得配不上她。

而此时此刻,在龙脊山的军营中,芍药正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手中握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着一件衣裳。

那是燕澄的衣裳,前几日操练时被树枝刮破了,他随手扔在一旁,说等回来再处理。

芍药便拿起来,仔细地缝补。

她的针线活依旧不好,缝得歪歪扭扭,但她很认真,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

夜深了,营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芍药放下针线,走到帐外,抬头看着漫天星辰。

龙脊山的夜空很美,繁星点点,银河璀璨。

她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中京了吧?应该已经见到那个叫阿姌的女子了吧?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会不会拥抱?会不会亲吻?

芍药的心一阵阵地疼,她用手按住胸口,却止不住那种钝痛。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

她只是他的妻子,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他从未真心对待过的女人。

她应该守好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该奢求他的真心。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在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照顾他,习惯了等他回营,习惯了看他批阅文书时专注的侧脸。

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即便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即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她还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芍药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尘土吸收,不留痕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芍药,你要清醒一点。他不喜欢你,永远不会喜欢你。你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妻子的本分,照顾好他,仅此而已。

中京的日子过得很快。

燕澄白日里会去拜访一些朝中重臣,为温家说些好话,巩固关系。傍晚时分,他便会来东苑,陪阿姌说话。

两人多半时候不说什么要紧的事,只是闲聊——聊她这些日子在温府的生活,聊他在军营中的趣事,聊对未来的憧憬。

阿姌发现,燕澄在她面前,变得比以前柔和了许多。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阴沉冷酷,反而时常会笑,会开玩笑,会关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这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这日傍晚,两人坐在东苑的水榭中,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燕澄突然开口:"阿姌,等我这次立了大功,等我在军中的地位更稳固了,我就去向你师父提亲。"

阿姌一愣,抬起头看他。

燕澄的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值得你托付终身。"

阿姌的眼眶红了,她在木板上写:"你已经很好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

"傻丫头。"燕澄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太善良了,总是替别人着想。但我心里清楚,我出身低微,性格也不好,若不是因为这些年打仗立了些功劳,根本没资格娶你。"

阿姌摇摇头,又写:"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对我。"

"我当然是真心的。"燕澄握住她的手,"从桉良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娶的女人。"

阿姌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燕澄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温柔。他凑近她,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阿姌。"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光明正大地娶你进门,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燕澄的妻子。"

阿姌点点头,眼泪滑落,却是幸福的泪水。

半月后,燕澄启程返回军营。

临行前,阿姌送了他一块玉佩,说是她亲手挑选的,愿他平安归来。

燕澄将玉佩挂在腰间,又将阿姌紧紧拥入怀中:"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娶你。"

"我等你。"阿姌在木板上写下这三个字,递给他。

燕澄看着那三个字,郑重地将木板收好,贴身放着。

温鑅送他到府门外,拍了拍他的肩:"燕兄,阿姌就拜托你了。"

"我会照顾好她的。"燕澄认真道,"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温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他离去。

燕澄一路快马加鞭,归心似箭。

他想早点回到军营,想早点再立战功,想早点有资格去迎娶阿姌。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回龙脊山,推开营帐的门时,却看到了让他心中一惊的画面——

芍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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