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扇隐藏在墙壁里的通道背后后,隐匿着一条有着许多弯曲,埋藏着众多机关的走廊,只有通过这条长长的,随时可能丧命的路,最后才能来到一扇金属门前,找到被藏在门后的“公主”。
狱寺隼人按照记忆里的地图一路避开了许多致命的机关,他速度很快,却还是耗了点时间,抵达金属门前时,已经是几分钟过后。
繁复的认证,他一一通过后,这坚固的“防御塔”总算对他网开一面,平滑的移动门扉,愿意放他进去了。
迎头撞上的,是和外面冰冷的冷白光不同的温暖的昏黄的灯光。
那宛如夕阳一般温暖的光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并不算大的房间。
这房间比起年少时的沢田纲吉的房间稍稍大些,却仍显得逼仄,以至于一眼望去,就将所有的布局尽收眼底。除去基本的生理需求,剩余的空间里尽可能的堆放着大量的医疗器材,最显眼的,莫过于置于房间一角,几乎有狱寺隼人那样高的一整个医疗仪。
那是用来使人保持深度睡眠状态时监测生命体征,确保在昏迷过程中人体的正常生理机能运转的机器。简单来说,就是在做全麻手术过程中,因为麻醉效果而全身肌肉松懈的状态下,人为被动的进行身体机能的代管。呼吸也好,营养输送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将交付于机器监管。
自愿进入其中的人,此时正坐在房间另一头安置的床上。
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正坐在那。
她续着一头长至腰间的头发,半靠在柔软的抱枕上,清晰的锁骨,比起少女时期显得消瘦的脸蛋,还有一双哪怕在并不明亮的房间里也显得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里面是什么?
或许是一个熠熠生辉的灵魂。
狱寺隼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被那双眼睛骤然拉回了儿时的回忆。
那时的他们整日吵吵闹闹,不去管头顶上落下的是鲜花还是责骂,就算是惩罚也能乐在其中,变成现在怀念的过去。
时间仿佛没有带走什么,她仍是当初的模样。
可走近一看才发现,长时间的暗不见光到底带走了什么。
是那双逐渐无法动弹的双腿,扎满针孔的手腕内侧,还是那原本漂亮柔顺的发尾开始枯燥。
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是,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又套着一件粗毛线编织的针织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柔和,正借着床头灯落下的光读手里的书。
门在他的身后合上。
进到房间里后,就连墙外原本必不可免机械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也销声匿迹。这个隐藏的房间安静的像是被切割开的孤岛。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女人迟缓的抬起头,“好久不见,狱寺君。”
她抬头的动作略显吃力,说不清是因为精神的压力还是身体的疲态。肉眼可见的,是她的虚弱。
已经虚弱到连说话都觉得费力的程度。
真的要说吗?
狱寺隼人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里。
一定要用这个人的自由来换取未来吗?
他站定在原地,缓慢的咬紧了后槽牙。
“......住的还习惯吗?”
调整了一下状态,狱寺隼人勉强挤出点笑,试图引起些什么话题,至少让他的表情不那么生硬,又或是语气再些许柔和些。
女人保持着平和的态度,饶是吃力,也只是安静的靠在床头,向这个粉饰太平的男人投以平静的目光。
“......对不起,十代目夫人。”
在那隐隐透露着包容意味的视线里,狱寺隼人面上的平静轰然破碎,酸涩霎时刺激鼻道,少见的红了眼睛。他攥紧拳头,甚至一度想要背过身去,可他没有。
他强迫着自己面对,却又不敢直视那双包容的眼睛。
要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
那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男人,最终由自己亲自确认死讯的人。
他来到这里,就像旧时候的报丧人,带着两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一个已经带走了她的丈夫,一个即将摧毁她自由。
思及此处,狱寺隼人只觉得张开的嘴里堵着些什么,噎的他既说不出话,又一时间觉得呼吸也被一并堵塞住,“Vongola……”
目光交汇的刹那,从那双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眼睛里,狱寺隼人意识到,其实面前的人什么都知道。
不管是那倒在血泊中的人,还是Vongola节节败退的现状。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明明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明明哪里都没有去。
现在的狱寺隼人看不清眼前的人。
一如当年他同样无法看清的那个女孩。
“......太好了。”
心中萌生诧异。
从没想过会在这时候听见的话从对面传来。
憔悴的女人在狱寺隼人诧异的目光中合上手里的书。
“很辛苦吧,狱寺君。”
“一直以来,不管是阿纲的任性,还是照顾我的事情,”
“狱寺君都做的很好,应该说太完美了。”
“让我们总是担心,是不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狱寺君也是硬扛着,独自一人承受着,憋在心里。”
“但是现在,总算是看见狱寺君释放情绪的样子。”
“那个人一定也会很欣慰的吧。”
狱寺隼人脸上粉饰出来的平静就像被雨水浸湿的水泥墙,女人每说一句,粉刷的白漆就扑朔的往下掉一点。
到最后,女人哭笑不得的等狱寺隼人平复好一会儿。
顶着哭红的鼻尖,狱寺隼人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低着脑袋翻来覆去的检查自己手腕上的表带,好似突然意识到这条跟了他好几年的手表看上去是多么神秘又艺术。
其实就算他不说,女人也已经猜到了他的难言之隐。
为了预防那种局面,不正是她主动将自己关在这几乎与世隔绝地方的原因吗?
“已经可以了,狱寺君。”
女人笑着道。
“我知道的。”
之后该怎么做。
“之后就拜托你了。”
那么轻,那么轻的话语,此时却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狱寺隼人心上。他沉默着点头,直到要从房间里离开也不曾抬头望向那双金色的眼睛。
只是在站在门口,背对着整个房间时,才终于开口,叫出已经十多年没有称呼过的名字,“春山。”
“嗯。”
“我们……会成功吗?”
“嗯。”
那就好。
那样就好。
他们谁都知道,这次门一关,就会立刻锁死。这个房间将成为谁也无法出入的死地。唯有春山遥知道要如何从这死室一样的房间里出去。
狱寺隼人进来时心情沉重,出去时倒减轻许多,或许是面见了许久未见的友人,又或者是得到了春山遥的许诺,哪怕未来飘摇不定,至少在此刻,他又有了对那不确定的一点希望燃起信心。
也只有春山遥知道。
她目送着狱寺隼人穿过通道的背影,久久没有眨眼,直到那扇沉重的门缓缓关上,最后一点从外面投来的光被阻挡在外。
从此刻开始,她的身体再也不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最开始设计这套方案时,就分成了两个版本的计划书。一套给狱寺隼人带头的守护者们,另外一套则存放在沢田纲吉、春山遥以及六道骸的手上。
这间密室将再没有打开的机会,开启一次后就会永久封存,密密麻麻铺满微型炸药,就连门板夹层里也没放过。只要一旦有外力试图打开这个房间,不管是外面的敌人还是密室里的春山遥,都会被一起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