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困惑地出了点声,些许心虚,声音压在喉咙里,小小声的,听不清。
“下回要叫,”乔澜起道,“现成的打手,为何不叫?”
她浅笑。
牵扯到某处,痛得像魂灵也淌出血来。
“可、我解决了?”她的呼吸碎碎的,浮在风里,像撕碎了的心,一瓣瓣沿途撒掉,“……我一个人也可以。”
“……不行。”
“?”
“不行,师妹,你要叫我们,也要用我们,”乔澜起捏好她骨头,断口捏合,他一一贴上伤符,垂眼凝着她,眼仁透出执拗,“就当是好心,就当是可怜。”
她久久不言,良久才道:“我会活很长……”
乔澜起笑了下,打断她:“你以前没法对我们说谎。”
“我——”她哽住。
他仍是笑。
“学好还是学坏了呢,”乔澜起搭着她颈动脉,师妹轻软地呼吸着,自然放松,灵力探入,抚过她残损的肺叶、肝脏,“师妹?”
她不说话。
还是一样,遇上难回的话,她就不回了。
她道:“我没那么想。”
他道:“我知道。”
自知之明在煎他,他笑一笑。
“你先别说话。”
她便摊开手任查,仍是如坐针毡,见缝插针地气声道:“药谷追出来多少人?”
乔澜起:“数百。”
“为何?”
乔澜起顿了顿:“原先不过数十,后来才加到百人,他们还发了悬赏——”
他没说下去,陈西又反应过来:“悬赏的是我?”
乔澜起:“是。”
她还要说什么。
乔澜起盖住她的脸,将她消声,末了掌心一路向上,小心搓搓她脑袋:“歇着,别问了。”
她就当真不问了。
两人御剑而行,仿若乘风在天。
眼下是云海翻涌,日光如注,好似谁人锦绣前程。
他们在康庄大道上逃么?
也算罢。
他们于宛城落脚,乔澜起拨弄着剑宗玉牌:“随便接个情报委托,易容了潜进去,离南地远些,躲上个三两年,那群药修应就消停了。”
乔澜起摸摸她头发。
“但你的身体还是要等人来看,我只能处理浅的,”他扫了眼窗外,“啧,石文言还没甩掉那堆苍蝇。”
“我没事。”她举起只手,如此声明。
像是自证清白。
乔澜起压下她的手,深呼吸,也看着她,看得久了,似乎痛楚,目光落去她身侧:“你总说没事。”
他低头,血迹开在他胸襟。
他不记得那是谁的血。
但他认出她身上的血——她的血。
术法在指尖捏得发烫,终于是用出去,先清自己的,再是她的,逐点逐一用,擦她身上血迹,小心翼翼,清洁术于她也是负担。
她轻微地抖,但没躲。
乔澜起想说什么,又住了声。
算了……
算了。
她看着那样难过。
最末只一句:“你要把自己放心上。”
她点头点头。
两人等石文言消息,陈西又筛了几条卧底委托,指尖在妖域魔域北境打转。
乔澜起言简意赅:“睡。”
她凝着他。
乔澜起托着头,望着她,勉力哄出个笑来:“我帮你睡?”
陈西又霜打般怏怏:“我筑基了?”
乔澜起颇痛苦:“你伤成这样,金丹都难救,筑基而已,你真把我的话放心上,把自己放心上了?”
陈西又不响。
乔澜起走近她,摁住她:“有我在。”
陈西又盯她:“师兄。”
“怎么?”他声气懒,眼神却独。
“师兄不问我闯下甚么祸事么?”她仿佛惴惴不安,像个初出茅庐、因良心不安而急于投案自首的初犯。
乔澜起笑。
她简直是在瞪他了。
他将她扶去床上,脸沉在昏蒙光线里,眼中浸了点烛火的酒红,仿如醺醉之人:“我不问啦。”
他的语气也醺然。
“为何?”
换她不解,换她不依不饶了。
“我不想知道——”他低声道。
“知道了才好对症……?”她咬掉尾音,将余下的字咽回去。
乔澜起笑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似是忍俊不禁,似是疾痛惨怛:“就不想知道,我只想保你。”
她有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无论我做了什么?”
“有些事不行,”乔澜起道,“你做了的话别让我知道。”
想了想,又道:“告诉我也行——”
他垂了眼笑,透出点恣意。
“——我会装聋的。”
他有一成不变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