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蝉恼:“啰嗦!你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坏毛病,才将点化拖到今日,至今也不得感化!”
“却轮到你斥我了?”她闭眼。
衔蝉拍她,这回没藏爪子:“睁眼,看着我。”
她偏头躲。
衔蝉作势掏她眼珠子,她略晃一晃头,三四分恼,五六分烦,抱怨道:“医生怎么不先挖我眼睛?”
它失落了:“你便这么恨我吗?”
陈西又笑了,清一清嗓子,字正腔圆道:“天啊,我真恨你。”
衔蝉趴下晃尾巴:“总有个理由。”
“衔蝉大人神出鬼没,亲力亲为,一路走下来,可曾做了什么好事?”她笑睨它,浅淡的讥诮。
“……要我说多少遍,他们是自愿的。”
“我也是吗?”
“……”
“我也是吗?”明亮射灯逼出眼泪,手术中没法抬手,只得是躺着,觉得那泪积着,渐渐将眼球咬掉了,“我也是自愿的吗?是我和你说我需要吗?”
衔蝉:“你本可以自愿的,那不难。”
陈西又笑:“你不能把人打瘫,在人说别打了的时候停下,拿着打出来的感激涕零,以为那真是人家本心,那真是自愿。”
衔蝉:“我不能吗?”
猫抵过来。
“我不能吗?”
陈西又:“至少不该。”
衔蝉也笑,一只猫也能笑得好讽刺,冰凉的嘲意滴落,滴上她眉心:“你其实知道人的道义没有意义罢,活腻了闲扯罢了,你竟当真?你是修道的,你该知道的,大道无情从非戏言。”
陈西又:“大道无情归大道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衔蝉:“痴人。”
又是一个冷藏箱出去,仍没摘干净,值得采摘的器官没完没了,手术室只刀切开筋脉的韧响。
衔蝉深呼气:“你低个头。”
陈西又:“……”
衔蝉:“你不试怎么知道是什么滋味?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陈西又:“我知道。”
衔蝉一愣,胡须一颤一颤的。
陈西又:“我知道,红脸、白脸……他们如先前的我一般被你支使得团团转,演谁是谁,唯独不记得自己,你还特特从我记忆里捞了易道友出来,怎么,觉得我会因他多信你一分,露出新的破绽?亦或不过是‘好心’?想说服我他们过得不错?”
衔蝉:“他们确实自愿了。”
陈西又:“被你玩残之前,他们如我一样不松口吗?”
衔蝉:“没那么久。”
陈西又笑,喉咙被扎穿了,咕噜噜积了血,看什么也赤淋淋的:“真的,别扭曲我们了,你赢得实在够多,别把哀嚎当投诚好吗?”
衔蝉默然,随即漠然:“说说感想。”
“怎么不晚些叫我,”她仍是笑,笑得像泪在皮下走,“晚些就到剥皮了。”
衔蝉:“预感你骨头硬,三两句啃不下来,早些叫,省得说到一半回头看,你却死了——”
她默下去。
寂然里横亘着理解的尸体,隔阂踩在上头,眉开眼笑地俯视着。
陈西又咬字极轻,却极清晰:“那么,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衔蝉:“你要是说出你屡次三番看破我这画境的缘由,我也不是不能——”
信它才真是疯了。
陈西又闷笑不止,开膛破肚,腹中空空,积着一汪血。
衔蝉:“都是这样过来的,即便如此,他们不都过来了,如今也过得不错。”
“怎么就成‘都’了,”她道,“我不是过不来吗?”
衔蝉:“……你拎不清,没慧根,你勘不破。”
陈西又:“罔顾他人意愿而强加思想给另一人,其行径无异于强.奸。”
衔蝉:“除你外,不都活下来了,能跑能动,你见最多那两个,早前那个一早便去银行取钱,拿包装了给你送来,方才那个还收了钱,一路推你进手术室,能蹦能跳,能说能笑,还免受死生苦楚,还不够好?”
陈西又:“如若没你呢?”
衔蝉:“……”
陈西又:“没有你的意愿介入,他们还动吗?”
衔蝉:“都这样。”
陈西又:“都被奸,都投降,都沦为你的傀儡。”
衔蝉:“……他们是幸福的。”
“是这样吗?”她咳嗽,手术台冷得她颤抖,声音却是轻而果决,不留余地,“我不同意你强.奸我。”
男女老少都被奸,不愿被奸的都去死,留下的都是自愿的,都是幸福的,都是它的。
她不想被奸。
她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