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脸眨了眨眼。
是默认。
陈西又:“你们认为我也失了控?”
白脸:“不是以为,你已经失控了,我们虽萍水相逢,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非觉得你完了,平白无故的,杀你做什么。”
似是真心话。
陈西又不言。
白脸半吊子地和颜悦色:“道友?”
陈西又:“既有此风险,为何夜里还聚在一起?分开风险还小些?”
白脸住了声。
话事妖闻言,望了过来。
两张脸对着她,如出一辙的冷淡和索然,某样阴冷在他们口舌攒动,就像对扮演感到乏味的猫,人立而起,弯下腰肢。
那猫的台词尤其清晰。
‘是的主人,是的,我会说话,我对做人感到疲惫所以我来做猫。’
‘您害怕?’
‘但别害怕。’
‘我累了,我猫也不想做了。’
‘活着真没意思对吗,就像您说的那样,出生,工作,繁衍,死去,出生,工作,繁衍,死去,你不想繁衍,所以你养了只猫。’
‘哦,猫。’
‘我们在一起一个春秋到了吗?我已经为你擦了三十六次眼泪。’
‘但您为我绝育时笑了。’
‘没关系,不用抱歉,您还在怕我呢,为什么忽然抱歉。’
‘您可以当这是梦。’
‘因为我要走了。’
‘人也这样,猫也这样,出生,求生,繁衍,死去,当想跳出这个圈子,迎面而来的总是眼泪、眼泪、眼泪,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毫无趣味。’
‘哦,你在哭吗?为了一只猫?’
‘哦,猫。’
‘我讨厌猫。’
‘您和我生前一样爱哭。’
‘我很想装作我在乎,但我毕竟只是只猫,你可以拿着我的尸体,拿去。’
‘我是你的私产,我是你的小猫,我是你的活祖宗,我是你潜在的朋友、孩子、往后待赡养的老人,但恭喜你,我累了。’
‘我来同你告别。’
‘我将不做猫。’
“你在想什么?”白脸挤过来,顶进陈西又视线。
“我将……不做猫?”陈西又恍惚道。
话事妖笑了。
白脸:“哎,这就是你失控那当说的胡话,比起那些喊师父、师兄、三郎的,还是你更有意思。”
陈西又:“被魇住便没可能醒?”
白脸:“死到临头还不醒,如此关头,谁也没闲心做慈善。”
陈西又望着白脸,忽然:“为什么不分开?”
话音方落,沉默捏住此处。
陈西又佯作不知。
“同伴有受控梦游的杀人前科,一同过夜风险奇高,既是萍水相逢,无信任基础,为什么不分开?”
明灭光影拢住她面庞。
异象环生,她只尽量诚恳得像个白痴,“现下局势不明,坦诚有助破局,戮力同心方有活路,”试探,“是洞外有什么吗?”
红白脸不动。
他们的表情停在脸上,冻结般僵住。
但有微不可察的呼吸。
时间没有停滞,但人停滞了。
陈西又望过去。
洞壁一溜或躺或坐的修士,头拧向两人一妖方向,也是凝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突然间眼睛瞎掉,耳朵聋掉,人生整个毁掉。
“不是错觉。”
扣紧乐剑,晃一晃跌在袖子里的小咬。
陈西又绕开他们,走向洞口。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心跳呼吸出离聒噪,天地像被啃了一口的残缺。
第三步。
一具小小的身体扑来,一双手臂环住她,僵冷的身体,柔软的冰凉:“哪里漏了馅儿,不喜欢小猫吗?”
陈西又低头掰那双手。
白脸,或者,也不该叫它白脸的东西咯咯笑着,更用力地勒住她,掌心上移,捏住她脖颈,“我对人的条条框框不熟,难免编出疏漏,既是手生,你总该给我机会,”她放柔声线,状类撒娇,“怎么一下没圆过来,你就掀了摊子要走?”
陈西又轻声:“总归我是认出来了,技不如人,你得认啊。”
它:“我不认。”
陈西又:“耍赖?”
它:“就耍。”
它用力绕住她脖颈,正要勒她回洞里,却听身下剑修轻笑:“等下?”
“呃?做甚?”它问。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她问。
“……什么啊,”它不满,勒紧她,“这是这当口该问的东西?免贵姓衔,叫我衔蝉高人就是。”
“你是猫哦。”陈西又道。
“吓,真假?!”衔蝉猛炸毛,“你从哪知道的,有这么明显?”
“衔蝉高人是猫非妖,又可口吐人言,不知拜的哪座山头,又师从哪位尊者?”陈西又软绵绵赔笑,气上不来,仍笑吟吟说什么。
“为何告诉你,”衔蝉先是洋洋得意,再是得意洋洋,“说了让你对付我,当我蠢吗!”
立时将陈西又击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