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直视着它。
手指圈握剑柄,剑身前探,她呼吸近无,剑锋雪亮。
“清理门户?”
清的哪门哪户,又以何立场,为谁清理?
疑问太多,她只将剑攥紧。
话事妖略垂下视线,扫过她:“你——”
陈西又掀睫,目光在它脸上一沾,一碰即离,落上它脖颈,专直太过,像野兽盯上颈动脉。
灵力灌顶,乐剑泛剔冷的光。
话事妖扯了嘴角,无声笑。
这厢箭在弦上。
白脸左右看过,笑出声来。
“何必闹这么难看,”她歪着身子走来,抬胳膊拐下话事妖,轻手轻脚拨开乐剑,像驱走一只鸟,扬了笑脸,不甚熟练也不大上心地和起稀泥,“都几■姐们,剑拔弩张有何趣味?”
陈西又凝着话事妖,凝它灰白的眼睛:“你要杀我?”
话事妖正要开口:“——”
白脸跳出来。
“它不会说话,其实没这意思。”
她夹在一人一妖之间,笑盈盈替话事妖分辨,一肘怼向话事妖,仿佛要它道歉。
话事妖藏起利爪,侧头不语。
白脸犹自笑:“道友应有头绪才对,传送大阵出这问题,累及多少人,外头必有悬赏,报出来多少人?”
陈西又抿唇:“百来人。”
白脸额外多看她一眼,慢声:“可不是,失踪者有百来人之多,”她一合掌,“我们眼下也是坦诚相待了,你看——”
白脸退一步,做个邀请手势,腰身微弓,向她俯首,似是诚邀人赏。
“——这鬼地方,这洞里,像有百来人吗?”
陈西又依言望去,逐个点人头——四十又二,少了三个。
白脸就百无聊赖站着,等她数完。
红脸抱臂不耐。
白脸掰着手指,见她望回来,嬉笑戳她:“怎数得恁生认真,白日不是数过了?”
陈西又又数一遍,确认过,道:“少了。”
白脸:“是啊,少了,人数对不上了,哪去了?怎么办?”
陈西又:“被你们杀了?”
话事妖笑。
“是又如何?”它咬字分明到锐利。
白脸朝天翻白眼。
红脸兀自说下去:“你要和我们为敌?”
“问我做甚?”陈西又微笑,抹开脖颈血色,指尖殷红,“难道我说不,你们就不寻我麻烦?”
白脸:“倒说不准。”
陈西又看出这行受害修士一盘散沙、信任稀薄,不想是这个稀薄法,垂了眼走神,声音低低:“方便说原因吗?”
白脸说方便。
陈西又侧耳,望去是愿闻其详。
话事妖不感兴趣,别过头。
白脸好声好气:“先前没说过,此地有古怪。”
陈西又睇她,眉见萦冷。
白脸说下去。
“我们进这已有大半月,百来人聚一处,不说各显神通,凑足八仙还是有的,傍身本领多少有些,于是起时,没人以为被困住,毕竟,这地除了又荒又偏又怪,也无甚稀奇不是?”
虽是问句,她却声调渐平。
“但,头个想用传送卷轴传走的修士死了。”
死得四分五裂。
众修士原本各执一词,人手一份的阴谋论卡住,齐齐往上看。
那修士就摔下来。
一块一块、分头摔落。
落满地尸块,断口是肉粉色,而后血飘下,他■地飘得像场他■的操■的雨。
“这是第一位死者?”陈西又问。
她冷静得像截蛇。
白脸:“不是,远不止,夜里也死人,死得更多。”
原本不该那么多。
筑基往后,修士已无需依靠睡眠安抚大脑,大脑可以十二时辰旋转,一年旋转三百六十五到三百六十六天,一直旋转到死。
但此地不许。
子时到寅时,上至飞禽下至走兽,统统倒地便睡。
修士也是。
修士比飞禽走兽还不如。
白脸似是想恶声恶气,没成想成了恶声恶气:“修士睡着便丢魂落魄,鬼上身,连禽兽也不如,十步不留人。”
陈西又望白脸身后。
人群静默歪倒,熟睡或睁眼,熟睡的脸上蒙着死,睁眼的眼中流着死,死亡在修士中默默行走,温热的指头触碰每一张面孔。
一张又一张脸,一只又一只眼睛,望过来。
她指出来:“有人醒着。”
那些睁着的眼睛瞧见,畏光般挪走。
白脸笑:“姑奶奶,你不也醒着?”
她朝她迈一步,网住她视野。
温声说下去。
“十步不留人总不能是第十一步忽然想开成了佛,”白脸注视着她,“斧头提起来,被拦了,第十一步的道友太想活,爬起来将那发瘟修士斩了。”
陈西又凝她,有探询意味。
白脸摆手:“可不是我,没这么大本事。”
陈西又略想上一想,望向话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