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记忆编得匆忙,出了纰漏,她醒了来,顾自反应三两息,想明了,一见她就笑。
蛇妖啧一声:“又是哪儿露馅?”
她笑得栽进她怀里,虎牙梨涡,不大顺得上气,很快乐,太快乐了,仿佛哽咽:“姐姐想要什么?”
蛇妖不理,摁着便将这段掐了。
她在笑,撕开心那样,没明天那样。
蛇妖想,比起刀剑相向,还是与这人同床共枕更有意思。
她们眼下就在床上。
蛇妖抓了她的人,拈着那页纸,从上到下纠正一遍骨头的摆放位置,再通查一遍,想起人修说的灵力动用不得。
不打算理,俯身注毒。
人修皮肤暖热,泛着浅淡曛色。
蛇妖碾着玩她手指,复查过,想起什么噙上笑,头挨上去,头碰头,鼻尖蹭着,发丝陷落,与她的缠在一处,勾勾缠缠,痴痴绵绵。
玩个好玩的。
她很随性地想。
于是陈西又对着蛇妖蹭来的头,花了好一会儿去想,要迎还是推。
踯躅过,到底理智尚存:“我们做不得情人。”
蛇妖:“小女郎修的心法不许?只要守身如玉的?”
陈西又闻声,兀自笑上好一阵。
蛇妖等不及她笑过,捧起她的脸,指尖揉上她的唇:“什么意思,嗯?”
人修垂了眼,不发一言随她动作,我见犹怜状。
蛇妖要恼不恼,催她:“说话。”
陈西又掌不住,头埋进蛇妖肩颈,柔软脸颊蹭了蛇妖,呼吸轻暖:“发过愿了,不立业不成家,不好耽误人家呀。”
“你能……耽误我?”蛇妖拧起脸。
陈西又只是笑。
两人靠得近,正是你侬我侬,她一笑,蛇妖都能听见她的声,什么朗姐姐本事通天晚辈怎么敢,只是此身微薄实非良配。
她生得太多情,于是做什么,说什么,都像做不得真的戏言。
放人自去玩,再想起去找,人已在窗前坐了多时,肌骨生凉。
蛇妖绕去:“在和什么说话?”
陈西又声气都缓:“……天。”
“天对你说什么了?”
“它/祂/?说,它/祂/?在看着我,它/祂/?在等着我。”
蛇妖抱起胳膊,乌发打着卷拂过肩头,森冷而潇洒,近乎绝情:“你们人修炼,也容易将脑子修坏吗?”
陈西又方回神,转来望她,浮浅地笑,像是已被风吹跑:“一直不难,现下更不难。”
蛇妖摇了头:“不许。”
扭头掐了这记忆,摸摸她骨头,觉养也养得差不离,该处理其他杂事。
稍有憾恨,早知人族养伤这许多麻烦,先前也不当伤她。
至少不该伤那么重。
临了要与山母了断,招手叫来剑修。
剑修蹭了来,她想不起误入琴会的旧事,却隐约记得危险,没她招呼是断然不下厅堂的。
如今站在跟前,也像受了大委屈,做了大妥协。
她对人修颇豪横,钱大把洒,财落力花,于是粉雕玉琢外头是珠围翠绕,单单站着,也是容彩扑人。
蛇妖看了又看,挑不出不满意的地。
俯身下去,摘去她耳下明月珰,这是她生开血洞,硬戳进耳垂的,修士体肤有弥合天性,戴穿孔耳饰和受刑无异。
她能忍到匪夷所思地步。
眼下也只侧头觑她。
蛇妖看着耳洞愈合,为她换上只耳夹,口头道:“这也能忍,小女郎是喜欢我。”
见她不响,撤回了:“逗你的,小女郎且去就是。”
陈西又仿佛雀跃,又生生压了:“朗姐姐保重。”
蛇妖朝门仰了下巴,要她速去。
陈西又正要迈门槛,身后来了句——
“就没话讲了?”
语音飘渺难抓,和日下尘埃一道飘。
陈西又侧过脸来:“您想的东西我给过了吗?”
蛇妖微怔,支起身,眼中狭缝开了些,初见般瞧好她,似有凄茫地笑了:“你给过了。”
剑修就迈去雨里。
*
蛇妖敲山母门前,抽空想了那人修。
她把她当玩具。
推着来去转圈,坏了重新来过,反复玩。
偶尔人修反抗。
不依不饶仰了头,捉住她头发:“您喜欢我?”
蛇妖浑不吝,逗鸟似的:“换个重点的字眼也行啊。”
“是吗?您爱我?”她居高,宛若吃惊地捂住嘴,小孩抛糖般扔出将军,笑也笑得浑不当真,全然天真,“晚辈当真受宠若惊。”
蛇妖笑:“爱信不信。”
她抓起她头发,对着她耳朵叫,这回是真心:“讨厌您!”
山母打开门。
高大身形框在门后,熟习气息催人泪下。
蛇妖也不依不饶仰起头。
情字杀人,各有各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