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不答,只道:“可他什么都没说……?”
蒲晨只新奇,忽闪两下眼睛:“仙子难过了?”
陈西又睇他,慢悠悠一眼,瞧不出喜怒:“……不。”
“难过,那感情好,”鬼灵嬉皮笑脸蹭来,手搭来,头也够过来,像尾嗅着血腥尾的鱼,顺着血迹舔上来,“这回我在行。”
“在行?”
“仙子问啊,”他含混催促着,急于推销似的,“知无不言的。”
“既是有话要说,找都找来了,为什么不说完?”她问。
林猫生伏在她怀里,沉沉一块石头。
蒲晨掰林猫生下巴,扒开眼睑,装模作样看,点着头,老神在在:“仙子,他若是活着,必舍不得撂半截话叫你猜,这不是——”
他甜蜜地转换口风,笑得狡黠:“一不小心死了,没办法吗?”
“这是梦,”她语声极轻,“没那么容易死。”
蒲晨打量她:“何出此言?”
她只望着他。
蒲晨便想起她梦里五花八门的死,她最会鞭自己的尸。
“好罢,”他灵活地退一步,微有得意,像只骑上高枝的鸟,“那他约莫是反悔了,不想说了,需我替仙子拷问他么?”
“他是自己不愿说?”
“是罢。”鬼灵心不在焉,卷了林猫生头发在指尖耍。
陈西又救出林猫生头发。
鬼灵歪头看,捉了陈西又手指耍,她没反应。
鬼灵掐着她手指,指根到指尖,玩泥般揉捏,掌心到指腹:“您要知道吗?”
“不用了。”她道。
意料之中。
蒲晨不吃惊,耸了耸肩,忽想起什么,欺上前来:“您真没伤心?”
她偏头:“怎么?除却吓人取乐,你还爱看乐子?”
蒲晨佯装委屈:“仙子误会我。”
她不响,望他一眼,尽在不言中。
蒲晨顾自嬉皮笑脸,想出个坏主意:“待我翻翻,他究竟要说什么。”
陈西又反扣蒲晨的手:“他不想说。”
蒲晨:“他死了,没有什么想和不想的,他就是块肉。”
陈西又仍旧扣下他的手。
蒲晨眨眼,拉长了音:“仙子——小人是鬼灵,梦里所向披靡,抓手是没用的。”
不等陈西又反应,蒲晨就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林猫生的执念翻了个底朝天。
翻罢,神色古怪。
陈西又摁着他,居高来看,眼眉微敛:“他不开心?”
蒲晨道:“他又不在这,怎么会不开心?”
陈西又:“你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蒲晨:“那他倒是爬起来给我一下。”
他特特等了。
没讨来尸体的打。
光棍又无赖地摊手:“喏,他没意见,他答应了的。”
“你就是欺负尸体不会说话。”她道。
“小人怎么敢,”蒲晨嬉皮笑脸,顶过来,歪在林猫生尸身上,兴致勃勃抬价,“仙子可要知道他没说出的东西?”
“……”她垂眼,宛若一块流亡到盛夏的冰,“不要。”
蒲晨张了嘴。
“不想。”她捂住他的嘴。
蒲晨眨眼。
“不愿意,”她推开他脑袋,“我不要听。”
蒲晨昏然望她,那双从坟里起出来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映着她的身影。
他觉得微醺。
被太阳晒久了,蹲墙角蹲久了忽然站起的微醺。
但他实在是个恶劣的东西。
他还是要说的。
“他说对,他不回来了。”蒲晨晃着脑袋,笑眯眼睛,面庞死白,笑一笑,底下的腐烂要渗出来,看戏有余而关切不足。
“……”
“仙子莫气,这不是,怕您郁结于心……”他松松圈住她手指。
“我该谢谢你?”
蒲晨一抖,危机迫近,脊背窜上麻意,激得他一个激灵。
遂忙忙卖可怜,姿态低低,唇舌裹了蜜,黏稠地说些清醒之人不屑说的软话。
陈西又抬起他的脸。
蒲晨声息一滞。
“谢谢你。”她说,声音淡,眉间冷。
听声气,应是有下一句的,蒲晨便等了等。
没等到,他轻声问,不满似的,敞开肚皮等人踩似的:“但是呢?”
她稍顿,眼神移开:“但——你未免太烦人了。”
蒲晨颤声,调子拖得长长的:“仙——子——”
她被吵得仰了身子。
鬼灵寄梦而生,很有顺竿子爬的经验,三分情面就敢勾肩搭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