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掉进缓冲境。
青试玩得这样大,自然要有个洗去试炼不当影响的缓冲境。
她呼吸,尸体做久了,呼吸都受宠若惊。
人形通体发着光,靠了来,弯下腰,拈起她头发:“第十一名,不错,真真少年英杰。”
陈西又屏息,抽身后退。
人形忧伤望住她,扯着她头发:“缘何退呢?与我说句话都不行?”
回答它的,是一缕削掉头发的剑锋。
“既如此,”人形一甩手,一截钢鞭亮出,寒湛湛地亮,“你可要有真本事才行。”
人形动作重且快,不凝神捉不见影子,调动全身本领,勉强跟上它动作,却是躲也躲不过,招架又招架不住。
三两下被缠住武器,险些兵刃脱手。
眼见鞭尾绕上小臂,陈西又趁未完全受制,屈肘硬拔,肩膀脱臼,小臂血肉模糊。
人形似是笑了:“不错。”
不错在?
陈西又侧身闪过又一鞭,下一招腾挪不及,实打实吃了一鞭,血珠迸溅。
吃痛不退,虚晃一招,抢着人形防守与其错身而过,隔了七步对望。
顷刻打在一处。
机关算尽。
结果还是输。
倒了地,目光在鸽子红的血里沉下去,眼前晕影团团。
人形坐在她身上,还要夸她。
“是啦是啦。”
“对头对头。”
“记好啦,命只一条,要惜命。”
“再问一句,可晓得自己是什么人?”
陈西又:“剑宗,陈西又。”
“这便行了,”人形扔了鞭子,将她踢进地上裂开的一个洞里,蹲下来,笑眯眼,“走好不送。”
试炼外正是青天白日。
终于是重见天日。
“十一名,十一名在这,”待命医修围上来,捏了她肩头探伤,摇头的摇头,点头的点头,不等她张口吐出半个字,抬手就将她按倒,“送去药峰。”
不容置疑。
“不必。”她偏出声。
医修们痛心疾首将她按住,一个对视,昏睡诀神兵天降,没了法,只得是万事不知。
*
梦。
依旧是梦。
陈西又看见红色,斑驳的红,流离的红。
她顺着那滴落的红色寻找,推开一扇朱红的门,城主在里头,拴了绳系在房梁上,倒挂着,盯着她。
她即刻关门。
指尖按住门板,乱扣两下门环,心烦意乱。
城主在里头发出吭哧吭哧的笑声,似乎嘲她装模作样。
他为什么在?
或者,为什么他会在这?宁可是蒲晨,她还好问上一问那闻风丧胆的畏怯如何会侵入现实。
城主?他难道会有什么好话?
犹豫着想醒来,昏沉找不对方式,拳脚功夫用不出,郁郁,再抬头,尸体和涨水一样漫上来了。
浸在血里,濡湿的。
血太红了,于是尸体白生生的。
陈西又左右望望,蹬着院中枯树攀上树杈,寻了最高的枝头坐,摇摇晃晃。
日光透得像冰。
血里泡的人……点名般熟悉,
她垂了眼帘望,目光自低敛睫下滴落,不知天高地厚般天真。
蒲晨踩着及腰的血,推开拦路尸体。
站在透亮血里——一块鸽血红的凝胶。
他舒口气,仰了头。
他笑。
又踢开一具尸体。
“你怎么这么会鞭自己的尸?”
“?”陈西又低了脸认他,视线倾落,寸寸摸。
蒲晨错觉被手指缓缓抚触。
“我方才从秘境出来,”她也许认出他,于是说道,“整个秘境,我一直感到恐惧,梦的影响洒出去了,你有头绪么?如何解?”
“竟有这等事?想是术法效力漏了,”鬼灵挠头,“我再加道锁,不,十道锁,必将事办得妥帖,再不叫仙子烦心。”
陈西又颔首,凝了树底出神,俄而回神,问:“你要玩么?”
问他玩不玩游戏。
蒲晨一呆。
攀着树上来,坐在她边上,亲热狎昵,毫无铺垫:“你后悔了?”
陈西又:“后悔什么?”
蒲晨:“我说不清,后悔活着,后悔死了,后悔今天和昨天一样,后悔明天和昨天不一样,你们做梦的,念头太杂,想明白太难了。”
陈西又:“是杂,所以,你要玩吗?”
蒲晨:“不,剑宗能人多,我动作大些,会被捏了出来杀死的。”
陈西又:“……”
蒲晨:“介时仙子可会保我?”
陈西又:“也许你说两句不想死,我就会了。”
蒲晨偏头打量她,挪开眼。
发带自头脸垂落,遮不住一声哂笑。
便是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会替他说上两句的,也许不只两句。
毕竟——
“我没见过比你更会自找苦吃的人。”
“你见过的,”她蜷起双腿,脸埋进去,呼吸困在眼前,“只是不曾留意,也不曾在意。”
蒲晨望住她,不置可否,“兴许是,”他对着满涨的尸体仰了头,“仙子要拿他们怎么办?比上回还多了,再来几回,仙子可就没地方下脚了。”
陈西又不语。
蒲晨翘起唇,露出尖翘虎牙:“您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的狡黠和油滑总在莫名的地方冒头,总透着嘲讽什么的快乐劲头。
就像现在。
陈西又看他,像看见只蛇蜕下狐狸形状的壳。
她伸出手指,点着浮起的尸首。
如数家珍。
“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