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错了。”
“真滑稽。”
“什么用处,什么后手,都是你自己猜的……”
心裹住她掌纹,贪恋地舔舐,柔情地搏动。
“不过想见光~”
脑蹭着她膝盖,温驯地跪倒。
“不过想见你~”
城主的残余,如果那还算是他的话,也吃吃地笑起来。
你往昔不明白。
一点幽魂缠上来,双臂环住她脖颈,要杀她也亲近她。
如今可明白了?
他抱怨,黏糊又低沉。
陈西又懒怠作反应。
雨变得柔软,蒸腾的阵法先是煮沸雨,再是烫熟她。
皮肤先是惨白,而后通红,又复归惨白。
她疑心能闻到肉香,细心闻又并无此事。
说到底,她算什么呢?过去满溢的邪祟无一幸免,城主本人也支离破碎,易心宿落地即化,她一筑基修士,又有何特别?
或者说,城主在她身上做了什么?若真是他做的,未免太稀奇,自己的后手七零八落,随手赠她的庇佑却这般牢靠。
待到阵法熬干洪水,她竟依旧活着。
“……”
这都不死?
实实在在稀奇事。
心和脑都烂成汁了,捞也捞不起。
陈西又垂眸思量,想起来脑在讨要心之外,也提过要胃。
胃。
她思忖着,在城主府残骸里胡走。
从地上捡了片爆开的镜片,半真半假地照上一照,忍了忍,到底没贼喊捉贼地叫自己孽障。
她遇见黑袍修士。
奄奄一息趴在莲花池淤泥里,不曾扎进淤泥的部位,浮着柔软的水泡。
她凑近,遵循先前的许诺:“城主死了,你可有其他去处?”
黑袍抬起头,残破术法效力不足,只堪堪清出张能看的脸。
“非要说……”黑袍的嗓子从中裂开,似要呕出血肉,“便是破锣巷尾。”
陈西又低头,用黑袍将人裹紧,抱起并抱稳,“试试看,若你我出不了这府,你也少怨我几分,”她轻笑,“多少是过命交情。”
她端了他到城主府的朱色大门,对门沉思好一会儿。
黑袍眼珠微动,以为是反悔。
陈西又却打开门栓,膝盖顶开一道门缝,紧了紧身上披风,钻了出去。
“……这就出来了?”
她站在城主府门前,似是恍惚。
黑袍扫视街道,城主府遭此浩劫,通府只活下两个不大能说是活着的人,赵城却仍旧过歌舞升平的好日子。
日头一起,嚯,十成新。
他感到牙痒。
陈西又问黑袍破锣巷方位。
黑袍指了,二人跌跌撞撞、历遍坎坷地到了破锣巷尾。
黑袍没见过这般……倒霉的人。
真的。
他在遇上这群古怪修士前算见多识广,黑云罩顶、血光之灾常伴于身的背运之人不是没见过,多是伤天害理或天缺之人,但不曾见过这般倒霉的。
短短两个时辰,险象环生。
不谈抄无人小径被官兵截住讨钱,不谈被醉鬼当成寡妇和孩子——孩子?——纠缠,不谈那群烧古怪修士烧上瘾的队伍在与她对视的一眼中自认受到挑衅,坚定认为他们需要被绑上高处烤上一烤证明清白……也许,也许此行谈得上顺利。
当真不谈这些?
他实打实做了一路累赘,蜷在她怀中祈天祷地。
终于瞥见破锣巷尾的那株桂花树,热泪盈眶。
陈西又靠了墙,问他走墙还是走门。
黑袍心中激荡,正要开口。
一伙毛头小孩呼朋引伴打巷中过,挤挤挨挨的,一只趁乱打劫的手,正好摸向他的头,要将他当包裹提。
黑袍惊怒非常,骤然暴喝,声类啼哭。
陈西又蹬那小孩一脚,气力不足,小孩脚下一绊,当即露出凶相,有撕破脸前来理论的意思。
陈西又深深叹息,猛踹小孩胫骨,抱稳黑袍,一头扎进巷尾拐角,趁小孩原地推搡尚未追来,提气一纵,跃进破锣巷尾的小院。
黑袍怒发冲冠,连发几句“竖子怎敢”和“此何人哉”。
桂花叶哗啦啦响。
陈西又望了望小院,说:“恐要对你说句节哀。”
黑袍蓦地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