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浓妆是被惶恐的城主扶上墙的烂泥,硬雕成的朽木,它活着当城主夫人的时候,也不是一个多残忍的人。
当城主发现大小邪祟从尸体里生出,他察觉它们与他的联系,第一反应是这太下.贱了,他要有个出身高贵的心腹。
他想起了“母亲”。
他找到了“母亲”。
他复活了“母亲”。
因为他需要,他想要,他能做到。
浓妆弄清他想法没花太久。
他毕竟不大会藏,又在它生前尸体前展露过太多脆弱,于是浓妆也很快得出结论——他是个得志的小人、疯子和傻子。
一开始不能适应他是主它是仆,别扭地喊它“母亲”,紧盯它的喉咙,在它哑了嗓子回话后倒退两步,惊诧非常。
他是有目的地毁坏它喉咙的。
他需要一个“母亲”,但它要是个哑巴。
哑巴不会说伤人的话。
或者哑巴说的坏话伤不了人心。
刚到手的权力滚热又刺手,他用得不顺手。
但他是城主府养出来的报应。
是从婴孩起,在腐臭的酒肉堆里养起来的人下人。
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奴颜婢膝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知道下人怎么样,也深知贵人怎么样。
他不识字,但他知道人命关天的时候,没做错事的和做错事的各是什么反应,那就够了。
活用钱势与矜傲、酷虐并阴晴不定后,所有人都驯顺了。
他也了解到它的听命于他。
于是傲慢地支起手来,将它当一个物件,然后陷进只他一人的疯魔里。
他怀念当奴才的日子,可当过他主人的贵人,如今都不在了,都被他杀了。
他想回去。
回家去。
“夫人要小心,您是个好孩子,他却不是呢。”浓妆如此嘱咐,颇郑重。
陈西又点头,又道:“我很快便家去了。”
想了又想,拢住浓妆袖口:“主管也是。”
*
赵城四处起烟,人们踩过大小布告,头也不低。
弃城?笑话。
煽动者?直接火刑伺候。
躲藏的修士们目光一凝,见一群老鼠泅水而来,拼出字来——“速速行事”。
“这手笔?”有修士以拳击掌,“城主府的陈道友做的?”
“阵法如何了?”有修士抻个脖子往阵修处看,“想是城主出事,正是攻其不备的好时机,可别辜负了陈道友一番苦心。”
“呃,听说是快了,那群阵修都不挠头发了,应该是快了。”
“这是第几回快了?我都懒得数了。”
“这回指定是,都派道友去布置阵眼了。”
“真假?我去给那群武疯子带个信,可不能再打了。”
“还打呢?个人击杀数都快固定了,打什么呢?”
“说是死斗爽,停不下来,打得昏天黑地的,外头医修叫苦不迭。”
“哈,真是武疯子。”
闲聊毕,眼神一对,自去备战。
大战在即,陈西又将待办事项从头到尾想过一遍,回去为黑袍换水,黑袍心神不宁,捉住这促膝谈心的时机。
“你为何这般待我?”他问。
哪般?
陈西又拎黑袍的手一顿,莫名地瞧着他,不知是捏痛他胳膊还是捏痛他尊严了。
黑袍:“你在这过得不如意,实在没必要养我这么个累赘。”
陈西又:“你像我一个故人。”
黑袍咧开嘴,有点得意,那得意很可怜。
他自得问道:“那是你的谁?”
简直带了分屈尊降贵。
“嗯……是谁呢?”
她不说。
他便以为那是很重要的人了。
“那你对我得更仔细,着了火也要来看我,火虽烧不进水里,水却是会被烧开的。”他敏锐地要求道。
“嗯,可以,”陈西又琢磨自己计划好的大战动线,匀出点位置给他,问道,“府中有处池子,你可要去那等我?”
“为何?”他提防。
“那里的水不会烧开。”她恳切。
“他们真要打进城主府?”黑袍张大嘴,克制地叫嚷,“疯了!?”
“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也是,”陈西又给过黑袍加护,决定趁夜将黑袍安置到莲花池,“希望你也知道。”
“……甚么意思?”
“你不能赖我一辈子,出府后去哪,你要想清楚告诉我才行。”她脚步轻快,雨水落在她肩上,仿佛落了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