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腥风血雨暂歇。
地上没有活口了。
城主抱臂踩过地上的血泊,手指在胳膊上神经质地抓挠。
天上倏忽飞过去一只麻雀。
他抬起头,有邪祟看他一下,那眼睛蠢得发指,扑上来撕他一口肉,含糊地咀嚼着嘴里的生肉,跳起来,将那麻雀击落了。
麻雀带着炸起的羽毛跌落,迅捷如掉落的星星,血液溅开,仍带夏夜未退的灼烫。
“……”
城主捂住手臂上的伤,冷冷地看叉开腿蹲地上殷切看他的邪祟。
“蠢物。”他说。
邪祟不解地歪下脑袋。
城主忽然声音尖锐:“听不懂吗?蠢货!滚!”
邪祟只得咂着舌头,拖走一具脑花大敞的尸体,拖到一半,有阵新鲜的猎物气息传来,它抬起头。
陈西又抬头,月光铺陈在地,庭院月华如练:“你听见了吗?”
易心宿脚步一顿,侧头将陈西又从上到下看过,捉了陈西又的手号脉。
“不曾,你听见什么了?”
约半刻前,二夫人从密室口的椅子上离开,两人这才趁机离开密室,陈西又同他说了二夫人的外形与本事,探头探脑地找浓妆,不见这位城主府主管的身影,叹了口不甚真切的气。
“城主的声音。”陈西又想了想,回答道。
易心宿:“何处?”
垫后修士如蜡烛插在城主府围墙上,踏着脚下的碎玻璃和碎瓷片,一水儿的偷鸡摸狗套装,夜行衣扎紧袖口裤腿,面巾遮了半张脸。
望下一看,“哎”了一声。
“这么惨,怎么救?”
“撤?”
“撤。”老实人揪了好心人头发,果断跳墙。
城主府看得笑出来。
城主府许久没有招待这样不知死活的客人,城主也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他瞪着双眼,眼底渐爬上血丝。
“杀了他们。”他说。
几条邪祟就奉命而动,巴巴看着他。
城主撕开自己的手臂上的创口,剖开自己的胸腔,抠开自己的肋骨,将内脏倒到地上。
“城主大人,您可万万冷静,保重身体啊。”浓妆惶恐弓身,好个忠心耿耿的狗奴才。
邪祟们叼起地上脏器,飞了出去。
有一头贪吃,鼻尖在脏器里耸动,挑嘴似的,迟迟不动。
城主对着它就是一脚,将邪祟踢得高高飞起,弹去墙上,滑落下来。
邪祟嚼着嘴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记仇,只是嚼着嘴里的吃食,反应许久,才攀上墙跳出去。
同伴的尸身飞了出去,脸朝地砸在地上。
远逃的修士们倒吸气,纷纷解开伪装使出全力,将步法踩成风火轮,只恨不能肋生两翼,插翅逃了。
老实人被好心人拖着,眼看邪祟越来越近,深深叹气:【我们预估错了,这城主府不是能试探的地儿。】
好心人紧张提着气连纵八道屋檐,掀了九个箩筐,道:【如何?可是追不上了?】
【即刻便要追上了。】老实人说着,看准这处破屋,一脚将好心人蹬下屋子,自己也蹦了下去,堪堪同那腥风擦过。
好心人踉跄着站稳,拽上她慌忙地跑。
老实人幽幽叹气:“我名声若是败坏了,其他人不管,你需为我分辨两句。”
“什么?”
老实人猛地拔刀,刀身高高扬起,声如炮仗。
刺啦碰上邪祟如钢针竖起的外皮,燎出阵焦糊的火星。
好心人忙道:“道友,我来助你!”
老实人瞥他一眼,眼睛里有蔑视和无言以对:“谁要你这么助?”
只见老实人刀身一转,狠狠砸向身后紧闭的木窗。
结界和窗户都成了渣。
屋内不知在做什么的修士,亮了兵器,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邪祟扑向老实人,老实人扑进修士堆。
好心人,好心人在叫小心。
“这谁啊,哪来的邪祟?”
“别扛!这邪祟修为不对!!!!!”
*
陈西又蹲在屋脊上,看完城主掏心掏肺的全程,又见邪祟龙精虎猛为城主卖命:“城主府外的修士应付得来吗?”
易心宿客观道:“应付不来。”
不曾妄自菲薄,只是实力悬殊。
“若是只有一头,或许修士们配合得当能将其斩落,但。”
他没有说下去,点到为止。
陈西又点了点头,问易心宿是否带着那具从莲花池底发现的头骨。
易心宿从灵窍取出那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