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了她脸施法时,原想说些什么,对上她眼睛,统统忘了干净。
只剩呼吸,急但轻。
她颈上勒痕叠勒痕,于是淤青撂淤青,真要问她哪个是罪魁,她怕是自己也分不清。
易心宿便边治边用灵力仔细考察那些伤,想着记住一两处,也许能清算点仇怨。
灵力熨来,贴得脖颈温热。
陈西又慢慢眨上一回眼,倒也没说“无用功”之类的话来扫兴。
她只是很高兴似的,弯起眼睛来。
易心宿没来由想到,要是她有条尾巴,她是乐意摇上一摇的。
很多问题想问,但时机不合适,环境也不合适。
他就卷了那张城主府地图,打算也不说。
“出去之后,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到底是没忍住。
而后自己也没意识到地,屏了呼吸在等。
陈西又将赵婶抱回怀里,抬眼看去。
那眼神温柔又失落。
易心宿等得心脏都要抽痛。
她说:“好呀,青试结束,我们好好聊一聊。”
为早日打破青试,陈西又和易心宿将整座城主府都走了一遍。
不见异常。
易心宿的灵力是能如常使用的,他勤勤恳恳探测了两人足迹所到的每一处。
忙活一天,月下取道花园回房,易心宿一扫莲花池,住了脚。
“池里不对劲?我下去看看。”陈西又说着,将赵婶放进易心宿手里,脱鞋去外衫,“扑通”跳进池里。
易心宿在岸上踱步,想用灵识探听点讯息,池水却天然隔绝外界窥探。
他一无所获,急得又踱一圈,等得久了,再等不得,一咬牙要往池里跳。
陈西又却忽地冒出个头。
两条胳膊拨开莲叶莲花,湿漉漉地游过来。
身后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映着粼粼月光。
她游到易心宿近前:“水下邪祟很多,它们守着一扇门,我拉不开。”
“我能下吗?”易心宿问。
“不能,”她答得很快,“我能解决,只是花的时间会长,想你要等急了,上来说一声。赵婶与我联系紧密,其他邪祟一时半会不会找你,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交代完,她扎回水里。
清干净盖了铁门的淤泥,绑了邪祟帮忙,邪祟们偷奸耍滑你推我搡,只装得用力,陈西又憋气憋得想上浮,邪祟却忽然用力,拽开了门。
用的力太大,一整扇门扯了下来。
陈西又钻进去,邪祟也钻过来,不为门后的东西,主要是为了她。
城主下令自然是无有不从,但夫人要是自己将自己溺死,后面再发生什么,城主是管不得的。
邪祟就抱着这样的念头快活地追上来,兴奋劲像追着胡萝卜的驴。
陈西又赶在肺绞塌前爬上一处石滩,上岸第一件事是猛喘气,踹开两只以为她断气的糊涂邪祟,扶了墙往里走。
她看见许多坛子,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打来来,米面粮油酒柴衣物,这竟然是个避难所。
她抱了胳膊,想不出怎样的人家会在湖底修这样的避难所,究竟是预见了怎样的灾难才会这样谨慎?
她的谨慎也不逊色。
每个罐子都掀开来看,看见装得满满的米面也不放心,要把手伸进去,触底方出,这般谨慎看过,真让她摸出一颗头骨。
于是愈加仔细地搜,再没搜出其他奇怪的东西。
她抱了这个头骨原路折返,也许是太久没休息的关系,四肢绵软无力,渐觉头重脚轻。
浮上水面,易心宿却没走,正低头看着池水,样子好似在默默垂泪。
陈西又将头骨递给他。
扶了岸想撑起身子,惊觉没有气力。
易心宿见状伸下手。
陈西又一惊,仰头躲了,对上易心宿错愕眼睛,自己也错愕,诺诺道:“池水凉。”
易心宿笑,那笑有气无力:“躲什么,你这样才让我心凉。”
“抱歉。”她颇懊恼。
“有关系。”他这样说。
她便睁一双茫茫的眼睛,迷惑地看来了:“有关系?”
“要是你赐我一份拉你上来的荣幸,”易心宿的手顿在半空,“我考虑下没关系的事。”
陈西又有点想潜回水里了。
水珠沿脸滴落,抬一双颦笑莞然的眼睛,眼睫湿润地颤动,懵懂不可方物,漂亮一塌糊涂。
像条模糊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不求甚解也不愿求解的鱼。
易心宿看她,温声耐心哄:“不认得我了?还是不信我?”
她摇头。
想解释又没词。
哑了口又没得逃。
她就看他。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许诺,但想对方体谅。
易心宿轻笑,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