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饿死了,或者发热烧死,辟谷丹有么,辟谷符有么,害,”女人叹气,摇头,咋舌,嫌弃完了一整套动作,“要什么没有什么,你有什么用?”
男人出离委屈了,万分不从容地解释道:“从、从来都是我干活,我买符,我买药,你什么也不帮,没、没有符,你还怪我!”
“说你两句,还急了?”女人讪笑,“那你给她叫醒,喂点鱼糜进去?”
男人抹着眼眶,施术叫陈西又。
施法掐诀一通忙活,满头大汗抬头:“醒、醒不过来?”
女人施施然走过来,趁男人不注意,抓住陈西又肩膀一阵猛摇。
摇得陈西又强睁开眼,眼白绽有血丝。
女人笑:“这不就醒了,多大点事慌成这样,德性。”
男人凑过来,小心喂陈西又点吃的,摸摸陈西又脖颈,摇头:“嗓子好得太慢,哑巴。”
女人看天:“老大再晚几天回来,哑巴也要说话了。”
男人便叹气,也不背着陈西又,大抵害怕陈西又遁走。
只道:“不知老大几时回来。”
看顾陈西又一段时间,又叹气:“不知那轩辕家的狗生成什么样子,给老大迷得一步不回来。”
女人翻个白眼。
男人长吁短叹,一忽儿想起什么,跳起身子,恐慌道:“老大不会被轩辕家抓住了罢!”
那模样像天塌了。
女人视线飘忽一瞬,舌头顶着上牙槽防止磕巴:“不能,咱老大那么厉害,能被区区一个轩辕家拿下?”
男人不说话了。
陈西又垂着头,发丝遮全了脸。
她疲惫地坐在原地,几乎是一座静默的雕像。
男人颇感性,也极担心口中“老大”的安危,艰难地按下前往接应的念头,揉乱头发,焦躁坐下。
女人几不可闻地松下口气,斜睨男人一眼,翻身歇下。
男人兀自沉进担忧里,时不时抹眼角。
也时不时切陈西又的脉,施下几道术法,两道用来疗伤,三道用于加固枷锁。
陈西又动动唇瓣,逼自己忘掉头顶的天。
全心运转灵力,优先修复发声相关的器官。
待到终于能出点沙哑的动静,天也将亮了。
女人睡得沉沉。
陈西又的配合多少降低了男人的戒心,或许他本身也没有多少戒心。
男人试着问她问题,一颗野果加两颗野果是几颗野果,问完便忧心忡忡地住了嘴,陈西又几乎怀疑自己的算数确实在雾海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反复验算几回,迷茫地看向男人。
男人愈发焦躁,伸木棍戳醒了女人。
女人听完男人吭哧吭哧的“我不会你来管”阐述,平静地抽男人一耳光,坐到陈西又跟前。
“可曾在雾海里,见过一头黑色的山羊犬?”
陈西又摇头。
“啧,可以不是黑的,见过山羊犬没?”
陈西又摇头。
女人抹脸:“不是狗也行,只要不是人,别的畜生有没有见到?”
陈西又不摇头了,只是目光奇异地看着女人。
女人回头:“她不知道,得,又是白忙。”
男人并不在乎白不白忙,只道:“三天了,老大还没回来。”
女人奇道:“天底下只你会算数么?”
陈西又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不得不出声打断:“敢问,二位何时放我离开?”
“呃,抱歉啊,”女人将头转了回来,面上挂着歉意,“我是很愿意放道友走的,只,我们老大霸道又糊涂,但我们要是先放您走,老大闹起来我们也要挨批,虽说您也委屈,但,也体谅下咱?”
意思是您继续委屈。
陈西又没说行不行,试着摸储物符。
男人一个箭步,封住她手的动作。
陈西又不吭声,看着他。
男人颇心虚,松了手,又慢慢将手背到身后。
陈西又叹气,嗓子堵得慌,连叹气的质感都是沙哑的。
面前二人是散修,修为在筑基中期。
散修对宗门的态度暧昧不清,有的井水不犯河水,有的恨不能杀而代之,陈西又摸不出这两人对剑宗态度,也不敢贸然报上身份。
三人竟这样硬生生又等一天。
女人中途出去,打回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监督男人处理过,闲闲躺进高草堆,翘着腿看天。
又一夜。
女人照例倒头睡下,男人絮絮念叨,照例怀念老大。
怀念着怀念着打了个巨大哈欠,困得眼眶泛红。
陈西又百无聊赖,提出和男人换班守夜。
男人怔怔。
陈西又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以为做得明显被瞧出别有用心,不想男人如见了亲人,好悬纳头就拜:“好人!”
男人跪倒在地,蛄蛹着爬来。
猛抬头,额头还带着泥印:“你不会逃罢?”
到底还是有几分戒心。
陈西又不说话,摇了摇手上锁链。
男人露出个笑。
笑着笑着,眼睛闭上了,头就那样低下去,维持个趴倒在地的姿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