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意冷,只是默念所有记得起的清心经,希望能感化体内冥顽不化的杀意,好让这角色在心底金盆洗手,从而放过他。
*
二一三安顿好甲乙丙,照例把齐飞的脉,只是昏睡,没有变化。
猫舍婢女送来咪咪的猫饭,取回前一天的饭盒。
她手头线索断得一条不剩,得了空闲,观赏咪咪满脸厌烦地吃饭。
咪咪一餐饭用出和食物势不两立的恨意。
原本只是奸猾的猫儿脸竟显出刻薄。
二一三托着下巴,无意迫它进食:“实在不愿吃的话,我可以将这肉埋起来。”
咪咪停了咀嚼,抬头看她,胡子抖了抖。
二一三笑:“赵府是富贵人家,老鼠也膀大腰圆,我想你大抵不会饿着自己。”
咪咪动了动嘴,再不愿忍受,伏低身子吐出嘴里的龙马肉,伸爪将碟子一推,傲慢地昂起头走了。
二一三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拿起碟子走远,不一会儿放回了个空碟子。
甲乙丙看完,以为奇事一桩。
结果当晚,更奇的就来了。
二一三修为不比甲乙丙,至少故事里是这样,也因说书的设计,她没两天要挑四个时辰睡觉。
略频繁于炼气修士。
但说书声所述故事里不考究的何止这一点,不必在此耗神。
甲乙丙在故事里却是个任由赵府关在地底汲取二十来年运势仍能苟活的主,无需睡眠,于是二一三入睡的时候,他多半在发呆。
虽说她醒来时,他也多半在发呆就是了。
他未表露威胁时,趁二一三入睡外出行走过,那时她躺在床上,气息都不变动,仿佛对他的出行无知无觉。
后来他才知道,她并不是无知无觉。
因她对他说完不要离太远后,他再要故技重施,沐着夜色悄没声摸向门,尚未挑开门拴,二一三已到他身后,问他要去何处,要做什么。
他回头,见她鞋也未及穿上,仿佛嫌地太凉,踮脚踩在地上。
他又说不出什么,想起要解释,说她睡下后他再与她共处一室,孤男寡女,多少不合规矩,将要让解释出口,又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他便只得走回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
二一三跟着他,贴心建议:“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甲乙丙解释不能,干脆躺倒在地,以示真不出门。
她笑起来。
蹲下身,像只灵巧的鸟儿。
细瘦的足,洁白的羽毛,润红的喙。
甲乙丙在横倒的视野里看得清晰,发觉哑巴也躲不过被拉着说话。
分明是和自己聊得有来有回,她表现得仿佛在和他说话。
“道友好像从不坐椅子,倒是偶尔坐桌子,是不习惯么?”
“这么躺在地上睡,”她有些迟疑,“早春天寒,不利养生,要么道友去床上睡?”
房里可就一张床,躺椅还给齐飞占了,你睡哪?
甲乙丙在面具下睁圆眼睛。
二一三似乎看清他的瞳孔变化,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或者我和小齐睡床?道友睡躺椅?”
甲乙丙坐了起来。
他想起二一三明面上的身家背景,穷奇山中长大的修士,不谙世事,七窍玲珑只开一窍,应是完全不懂这些。
赵晚既是为和她你侬我侬才做的这番动作,自然只会照搬这样的身家背景。
她无常识,又被说书的灌下绵绵情意。
当然是赵晚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下,眼下……
甲乙丙不得章法地胡思乱想,忽而想到什么,瞳孔一缩,说书的要他破坏她与赵晚感情,难道是要他半推半就、自荐枕席地去破坏?
他吸了一口气,再坐不住,站起身来。
二一三跟着他站起来,茫茫然望他:“或者道友睡床,我和小齐睡躺椅?”
甲乙丙不知自己在她那是个何等可恶的人,又不能为自己分辩一句,胸中情绪激荡,杀气便腾了上来。
她感觉到了,退一步抽出把匕首,眼中摇曳一小簇好战的火。
这动作却唤回了甲乙丙神智,她不该用匕首的。
她甚至不记得拔剑。
甲乙丙感到疼痛,并非角色的疼痛,是他本人的疼痛。
一种好似物是人非的惋惜,一点仿佛同病相怜的苦涩。
无能无力至此,愤怒没有欺上心来。
却是打翻了一碗怅惘。
明明什么也不是,却好像什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