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内心软弱的、哀戚的祈求:多看看我罢,就像你看其他人、其他东西一样。
他也听见绝望而含泪的嘶吼:能不能放过我,就放过我。
二一三伸出手指,虚点在他的颌骨位置。
赵晚的肺停了一下,心跳却泵得愈发欢欣。
他几乎痛恨起骨头没有触觉。
也马上痛恨起自己没有脊梁。
但他立刻就笑了起来。
一个森白的、只挂有丁点肉的颅骨,不受控地笑了起来。
多碰碰我罢,心声剥下所有廉耻,只是一力哀求。
二一三的指尖因他的突兀动作在他颌骨擦过,她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又看向他。
她很轻地笑,那笑像春日梢头的一点阳光:“那你应该也知道变成这样的原因,因为,你太倾慕我了?”
赵晚急急回答,仿佛忙着舔主人手指的狗:“我不、我不知道,有的时候不是这样,没有规律。”
他的心跳得很不规律、非常不规律。
他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燃烧的毒火不是莫大爱意的一合之敌,赵晚只能看见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急。
他恨得透骨,于是爱到毫巅。
二一三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
在她瞥视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蓦地收紧,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作为夸张的表情手法,是事实。
敞开的胸肋之间,心房的加速与失序都是赤.裸裸的。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印象吗?”二一三看到了,却没有反应,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问道。
“灯会。”赵晚机械地答道。
他的心要在大起大落里缩成一团,他的所有脏器都在不受控地痉挛,似是要收起自己,再不惹她厌烦。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她不在意,她不爱。
为什么,我吵到她了?我丑到她了?我太脏了?我……
是,我这样微贱又低劣的东西,她怎么看我都是正常,但是,但是。
他的心脏鼓动着,越发急促。
他的血液流淌着,指向她的方向。
再多爱我一点。
赵晚想道。
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你再也不离开。
“灯会啊,”二一三思索着,她不自觉地画着五角星,一个,两个,三……不对,这是赵晚的骨头,不是她的练习纸,她收回手,“你会骗我吗?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吗?”
赵晚停滞住了。
二一三等着他的答案,敛下眸光,看着他的心脏,还有肺。
赵晚的眼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心于是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看看,你被爱毒得漫身是疮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散成这样,问话时脉也不用扣,直接就能看你的心跳呼吸,断你是不是心虚。
你还要爱她?
你竟还要爱她?
赵晚用尽手段讽刺自己,也敌不住自己的舌头:“不会,我不会骗你的,我总会对你说真话的。”
二一三浅笑,她笑得他的心又一次挛缩。
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头放低,拉近与他的距离:“选择性地拼接真相也是谎言。”
于是赵晚的肺也停住了。
良久,赵晚说:“我不会对你拼接真相,不会对你说任何形式的谎言,只要你不离开我。”
二一三莞尔,她显然在想他以外的事,视线透过他看向更远的位置。
赵晚在嫉妒,但说来说去,他怎么想都不重要。
爱脱离他而存在,踩断他的骨头攀长向她的位置。
他当然为她摇断尾巴。
“其实我总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二一三托住他的后颈,留意到他忘了呼吸,提醒道,“呼吸,赵晚,呼吸。”
“我想过不相信自己,这很难,我也想过完全相信自己,这依旧很难。”
二一三对他笑,眼眉唇弯起的弧度惑乱人心。
“于是我想,不如这样,我会查,我会找,等我查清一切,找回一切,我回来接你。”
赵晚脑子木了,声音从他腔内滑出,像个迷路了的蚂蚁:“啊?”
“我说,无论怎样,”她对他笑,未免太慷慨了,她对她许诺,嗓音轻而笃定,“我会带你出去的,不要怕。”
摇断了的尾巴,被抓住了。
主人说,没必要这样,我不会抛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