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咀嚼、消化着赵晚给出的信息,如她先前猜测,秘境中的故事确实在不断重演。
若赵晚所言为真,此秘境存续时间之长、影响范围之广远超她的想象。
黑暗放大感官,衣料摩擦声,细浅的呼吸声,发丝掠过手背时的微痒:“在我进来之前,素衣仙子这个角色,一直空置?”
赵晚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的头探过来,挨着她的脖颈:“是。”
他的气息在她肌肤处激起一阵战栗。
陈西又能感到体内爱意对她的剥夺,爱意吞吃她的理智,蚕食她的自控,对她的自我不屑一顾,发出阵阵尖利的嗤笑:“既已五千多遍,偏这一遍出了岔子,赵道友有什么头绪吗?”
“你。”赵晚厌倦地答道,语声平静。
“既然有变数,不再试一次吗?”陈西又垂着头,她想从这个两面夹击的状态里突围,却不知从何下手,逃去何方,“或许这一次,是我们胜。”
“出不去的。”
赵晚话音落下,陈西又身后拦她退路的庞然巨物开始溶解,血、脂肪、随便什么叽里咕噜地流淌下来,类似胳膊、腿的部位掉落下来,勾住她。
像一个过于畸形而血腥的拥抱。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懂,”赵晚在混乱的倒塌中凑到陈西又眼前,太近了,陈西又能感到他睫毛眨动带来的风,“出不去的。”
“道友试了五百多遍才灰心,我和这个秘境才打第一个照面,”陈西又试着往后退,后脑被什么软滑的东西拦住了,“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你是非试不可?”赵晚的疑问并无温度,更像随口一说,不准备等待回答。
“是,我非试不可。”陈西又斩钉截铁。
“那你去试。”赵晚笑了,伴随他的笑,一股澎湃的生机在陈西又体内聚起,体内明伤暗伤如枯木逢春,一息间有了柳暗花明的迹象。
“等,”陈西又茫然不知所措,内观身体,迷蒙抬头,“你如何能做到这一步,道友和秘境共生了?”
“共生,也许吧。”赵晚的声音极近,极近,他几乎整个贴到陈西又身上,却不知顾忌着什么,仍维持着一丝距离。
像是沙漠迷途的旅人捧起最后一个水袋,没有入口,只是舔了舔唇,徒增口干。
陈西又忽地弹了起来,她对这些隐隐透露危机的迹象甚为敏感:“这个秘境为什么会有这个数量的生机?你调用它们……”
“真是个无聊的、正义的人,”赵晚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分外冰凉,阴恻恻地扑过陈西又裸.露的皮肤,撩起一份如被烫伤的冷意。
这是他脱离那份控制他的爱意后,头一次对陈西又本人下评价。
陈西又的手指在某种危机感下蜷起。
早于理性的螺旋,感性抄小径而来,伏在她的耳边道此中有诈。
体内在爱柔软地绞缠,涌动,在她的血管中匍匐着翻搅。
陈西又在心底蔓开的寒意中询问:“你恨我?如我恨你一般?”
赵晚肯定,态度可称柔顺:“我恨你。”
陈西又感到喉咙干涩,真相的绿洲仿佛正在前方,她狂奔而去,发觉是海市蜃楼:“那你又为何救我,为何拦我,为何要留我?”
赵晚向前倾身:“很重要吗?”
那些散落的人体将陈西又牢牢抱住,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赵晚隔着这层茧拥抱她,假装没有碰到她,没有忤逆她先前的要求。
体内的爱狠狠抽搐了下,陈西又短暂失神,而后才捡回舌头:“或许重要,或许不重要,但我想知道。”
赵晚的头压在她的肩上,隔着不知道谁人的肢体:“因为恨你之外,我依旧对你有情。”
不要谈爱,不要谈喜欢,于是谈有情,人怎么有这么多表明心迹的花样?
陈西又:“这是秘境从中作梗,这是假的。”
赵晚:“不重要。”
陈西又:“那什么重要?”
赵晚:“眼下的感受,眼下的一切。”
陈西又:“你在这秘境苦苦坚持这么久,难得苏醒,真的还要被秘境牵着走?赵道友,为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赵晚:“我什么都不想想。”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陈西又猛地抬头,怒意顶开她的舌头,她近乎挑衅地笑了:“道友若果真什么都没想,放开我,我来想,我带你出秘境。”
“也是命令?”
兜头一桶冷水浇下,陈西又一个激灵,先前诸多不合常理的细节在转念间连成一线。
他做下这样一番动作之后,还在遵循他们一开始定下的规则吗?
听我的话,我会更爱你?
陈西又艰难地试着拽出自己的手,失败了,她索性直接问:“你还在听我的话?”
赵晚维持着这个古怪的拥抱姿势,像守着一个长满草的坟冢:“我没有吗?”
陈西又回想她对赵晚提过的要求:“不要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