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来不及想月亮的异状,或也没必要想。
无非是异状范围更大了,大到她以为的安全区也不再安全。
陈西又腿弯发颤,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口鼻,血液夺路而逃,漏过指缝,在她的裙摆绽开血花。
月亮化作的牙齿砸着她的脑袋。
牙齿洁白、全新,未曾咀嚼过什么,也不想生吞下什么。
陈西又能感到生命流逝,像是刻漏无可挽回地滴着水。
“咳、咳,”她试图压住呕出的血,体内有钝重庞大到无法感知的痛感,“……不对。”
体内的陈西又彻底无力回天,她难能递话给她:‘没救了,可有遗言要说。’
鲜血几乎要从眼球里淌下,世界一片血红。
沉重的躯壳,鲜活的疼痛,百转千回的思绪都在一个瞬息里滑脱,天地渐渐归入一片死寂。
“……对不起。”
染血的唇瓣翕动,无意义的遗言无人倾听。
却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脸:“和谁说?我?”
陈西又仰头,无知无觉的姿态,她的意识走失了。
赵晚蹲下.身子,他脚下月亮掉落的牙齿缓慢地围拢,小心圈住他们所在的一角,像是人河的延伸。
月亮只剩一点光亮了。
赵晚静静地、长久地凝视这张脸。
他来得有点晚,她可能已经死去,不再回来了。
也没什么。
并不是多么无可挽回的损失,放回这些人,也放她回原位,故事重新流转,故事讲到结尾,故事重新开始,她就又回到这里。
都一样。
他却没有动,他长长地停留,聆听她脆弱而萎靡的心跳,感受她游丝一般的呼吸。
他像是想长久地等下去,直到她真的死去,或者她真的醒来。
等待中最后一点月光破碎,在地上弹跳着滚动,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冒昧,最终也是一动不动。
*
陈西又方醒,率先击中她的是痛苦。
身体有摧毁后重建的一切后遗症,所有器官都仿佛在一声长而无望的呻吟后重新启动,榨出又一杯属于生者的痛苦。
随后是情感,体内徘徊着的无主之爱猛地缠上她,如同一个长满荆棘的拥抱,又或者一把摧毁全部的火。
再后是赵晚。
他似乎隔着衣料捧着她的脸。
应当只能是赵晚,她体内的爱只有他在场时会有这样安生而无花样的表达。
爱。
陈西又避开赵晚的手,闭眼,真是无妄之灾。
“你醒了?”赵晚的声音很冷,仿佛并不相信转机发生。
陈西又缓慢地呼吸,现状很是熟悉,本该死去的躯壳以不可思议的模式继续运行,此事在望鹤寨禁地中亦有记载。
彼时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现在,她或许猜得与真相大差不差。
陈西又:“赵道友在续我的命?”
赵晚:“是。”
陈西又:“用人河?”
赵晚:“是。”
陈西又:“有人因我受害,有人因我而死?”
赵晚:“他们本就是死人。”
陈西又:“……”
赵晚与她都隐在暗中,此处是纯然的不见天日,没有任何光亮泄露他们的神色。
陈西又调整姿势,头枕于双膝之上,五脏在动作间流血,体内的那个她也苏醒,缓慢而无济于事地缝补。
有点好玩。
也有点幸运。
她竟还活着。
“为什么说他们是死人?”暗处给了她细小的安全感,陈西又发问。
“……”
沉默。
赵晚的气息均匀,离她并不远,他不是没听到。
陈西又慢慢咽下满口的血,铁锈味沾满舌头,涩而窒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的。”
良久,赵晚出声。
他的声带震动,气声夹杂在舌齿动作之间。
陈西又会去留意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她知道赵晚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