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素衣仙子没顾上这些。
她也就动不得。
地上的坑很深了。
说书声讲得很投入,都不与陈西又插科打诨了。
一桌腿戳出血的时候,陈西又停下了动作。
她蹲下.身子,开始拨附近的土壤。
她挖出一张黑色的、熟悉的面具。
连带着挖出了那个为赵夫人出谋划策、为其布阵的镰刀修士。
陈西又心下震动。
这个处处透着蹊跷的爱情故事讲到如今,终于有了要向她坦白真相的意思。
镰刀修士动了动,他仍有半边身子在土里。
他竟是活着。
他的声音依旧喑哑难听:“废这么大劲,来找我的?”
“少点话,”陈西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它和着说书声的讲述,在表达不属于她的意志,“你出去可要报仇?”
镰刀修士反问:“我若不报仇,为何要苟活到现在?”
素衣仙子颇为赞许:“很好。”
镰刀修士要靠人救,难能好脾气,或者至少,装出了副好脾气:“你也是这户人家的仇人?”
素衣仙子:“是。”
镰刀修士:“结这么多仇,真是自寻死路。”
他说话艰难,不只是出声艰难,更是因为饱受牵制。
槐树根深深扎进他的身体。
陈西又刨去泰半的土,着手拔扎进他体内的根。
生拔。
血洇湿土壤,血腥味浓得作呕。
镰刀修士忍痛忍到浑身颤抖,却是笑出声来:“出来了,总算是出来了,二十三年了,我总算是出来了。”
陈西又扔了桌腿,后退一步。
那把镰刀却又是悄无声息地架上了她的脖子。
不。
不对。
说书声仍在讲,这镰刀指向的是素衣仙子的脖子。
镰刀修士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先前果然是在装。
甫一脱身,立刻显出他暴戾残忍的底色:“这封印只有赵家人能解,你是赵了之的谁?”
素衣仙子:“我先前说过,我是赵了之的仇人,她不会因为没了我伤心欲绝的,若她知道我死在你手上,她是会拍手称快的。”
镰刀修士不言。
素衣仙子慢慢说话:“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总不至于一定要做?你已无亲者,总不能再便宜仇家,真要杀人,不如找赵了之的独子赵晚,他不久不要离乡寻仙缘,过了村就没店了。”
陈西又听着故事,演着故事,渐渐心生寒意。
赵晚认为素衣仙子不谙世事,寡言少语。
如今看来,素衣仙子并非话少,只是与仇人之子无话可说罢了。
镰刀修士也是与赵夫人有宿怨。
这间无名小院,这棵槐树,都是为着封印镰刀修士布置的,且封印只有赵家血脉能解。
能知道这等秘辛,素衣仙子与赵夫人应是关系匪浅。
还有——
若前面赵晚情动为真。
以素衣仙子与赵夫人的亲缘关系,赵晚对她,是乱.伦。
镰刀修士嗤笑一声:“你倒是恨毒了赵了之,无干的人也提出来杀。”
他又在忍,手在镰刀柄上松了又紧。
素衣仙子冷笑:“你却是善心,你不杀?”
素衣仙子竟然会笑。
陈西又恍然。
想起赵晚为见素衣仙子的笑影绞尽脑汁,最后得了一句“我在山中住得太久,很少笑”,他讪讪地、如获至宝地缩了回去。
镰刀修士笑了三声:“我自然不会留他的命。”
素衣仙子:“如此看来,你我不过半斤八两,拿开你的刀。”
【戴着黑色面具的修士按了又按,总算是按下杀意,将镰刀拿下,这一卸力,人也是跪进了土里,素衣仙子居高临下,仍是让赵晚心折的清冷模样。】
素衣仙子:“你现今虚弱至此,一时半会儿也是做不了什么动作,这几日我会留在赵府,赵了之回来后命丧谁手,且各凭本事。”
镰刀修士:“赵了之以槐树布局,抽我气数滋养赵家,你若是不帮着我同赵家断了关系,怕是动不得她。”
素衣仙子:“只你一个人的气数,就能保赵了之不死?”
镰刀修士烦透了说话。
他的手攥着泥土,极力在忍。
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每一声换气都艰难:“若不是如此,赵了之为何拼着脏了她千金小姐的手,也要干下这样坏己阴德、损人利己的腌臜事。”
素衣仙子沉吟片刻,“我会帮你,”她伸脚踹回镰刀修士一根错位的骨头,“容我想想法子。”
镰刀修士不知天生性情凶暴,还是在地底活埋久了早已疯了,一手成爪袭向素衣仙子的脚。
素衣仙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了他一脚。
“狗一样。”她道。
镰刀修士幻出镰刀,却是强弩之末,毫无力度。
素衣仙子轻易踩过他的镰刀柄,碾了碾,神色淡漠。
【如此,列位看官可听清了,这素衣仙子入赵府,原是为了寻仇。】
【赵公子已是悔之晚矣,诸位看官可要小心,有朝一日深山遇佳缘,请佳人入门之前,务必上下查个五代,切莫引狼入室,切切,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