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曲折绕去的方向,是赵晚所在的祠堂。
说书声以为她要进去看赵晚,拦下和取笑的词都预备好了。
陈西又却没有进祠堂,她远远地看赵晚的身影,轻声问道:“他要这么跪完一天?”
【是极。】
“有人给他送吃的么?”
【没有。】
“他带喝的了么?”
【没有。】
“他这跪一天,是给府上的仆人们看的?”
【是为他自己。】
“我还是想不明白,”陈西又喃喃,说是抱怨,语气太轻了,说是好奇,语中又有怜惜,“他跪或不跪这一天一夜,于他,于素衣仙子,有何意义?”
【于他最有意义。】
“人若爱上一个人,最先感动的便是自己?”陈西又摇头,“可赵公子不像那样的人。”
【他像怎样的人?】
“从你的故事看,赵公子应是赤诚性子,他喜欢上谁,应会想尽办法讨心上人欢心,要心上人开心。”
陈西又撤出祠堂,慢步回屋,她想得不急不缓,语气便也不急不缓。
“换句话说,本着一腔赤诚邀素衣仙子登府作客,说要带素衣仙子看外面的新鲜,怎么说,他也不该将素衣仙子放进客房就跪祠堂,他好歹安顿下呢?”
【赵晚不能是半点不懂这些?】
“他喜欢素衣仙子,”陈西又踩着地上的石块,力图每一步都只踩一块,“有话说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赵公子心悦素衣仙子,想是在心里安排了一遍又一遍,他这么做——”
陈西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祠堂方向。
她已经走出很远,祠堂看不见了。
“说书的,”她语调上扬,“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没说?”
【我真冤枉,】说书声话声生动,感情丰沛,【实在是实力不济,才这出一个漏子那捅一个娄子,可没有瞒你的意思。】
陈西又没有探出什么。
只趁着这份沉默调息,丝缕的腥甜往上冒,药性在她体内奔溢,它们本来是医治她的良药,眼下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说书声问她:【你要将这整座府都走一遍?】
“不,”她咬住舌尖,提醒自己不要露怯,“再去一个地方,最后一个地方。”
【何处?】
“我看过赵府布局了,有一处院子很奇怪。”
【奇怪在?】
“奇怪在,”陈西又下意识要答,反应过来,“奇怪,你怎么成了话少的一个?”
【我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你说的奇怪的院子,怪在哪?】
“怪在粗看上去,好像可以归进邻近的随便一块区域,但细看的话,它是自成一块的。”
再加上,那是她推算出来的,赵府阵法的最中心。
她总要去看看的。
陈西又拖着自己到那重院子,抬头看院名,牌匾高悬,上书“无名小院”。
头晕得可怕。
眼前有团团花影。
心脏像是跳进了脑子,带得头一并突突跳。
说书声笑起来:【是这?你要是进这院子,我却是有词了。】
“素衣仙子和这无名小院有一段不拘是什么时间的故事?”
【猜得不错,可要进去看看?】
“进去啊。”
陈西又笑答,她觉得喉咙里有腥味,但不想咳,气要透不过来了,又不想扶门。
【你这……】说书声远了又近了,语气游移不定,最后停在饱满的戏谑上,【在等我扶?】
“你要来扶吗?”陈西又往院里走,抬腿迈过门槛。
【可不敢,我怕扶着扶着被你捅一剑。】
陈西又闷声笑,观音丝兜着她的脏器,灵力压不住药性,体内大片小片地出血。
眼前星点的炫光与模糊。
像下雪。
雪片压实她之前,说书声清了嗓子,它说:【说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只大致知道是素衣仙子二一三姑娘入赵府的一日,赵公子不曾伴在素衣仙子身侧,素衣仙子自在府中行走,她心无所求,只是信步胡走。】
【她走进了一间名为无名小院的院子。】
身体向前迈。
不用自己思考。
双手向前伸。
不用自己动念。
陈西又走进无名小院,抬起头,院中疏于打扫,地上满铺一层花叶,庭中只一棵槐树。
生得枝繁叶茂,密密开了一树的花。
【素衣仙子站在树下,将槐树看了又看,忽而一笑,在院中找过一圈,未找到趁手的工具,她抽出惯用的匕首,切开门锁,进了屋子,卸下一根桌腿当铲子。】
依照故事。
陈西又在槐树根系处下铲。
桌腿戳进地面。
一下,两下。
掘起的土壤潮湿坚实。
发丝在耳后与后背扫来扫去。
好生累赘。
她想抬手将头发顺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