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拨过陈西又脸的,是赵晚。
突来的动作着实出乎陈西又意料。
陈西又心下惊疑相加,望进赵晚眼睛,仍旧只见一片荒芜的死寂。
说书声在此刻现身。
【赵晚说过这番话,心口气血翻涌,余力告罄,竟是再听不见眼前人说的什么,只觉耳鸣阵阵,眼前生了重影。】
【不知道哪里借来的胆,他伸手捧住了素衣仙子的脸。】
【真是僭越之至,赵晚触碰素衣仙子的手指如被火烧,他只不管,偏不松手。】
旁白照样渲染情深。
陈西又未躲也未逃,她在赵晚眼中探求神智,左右还不到她的戏份,她轻声问说书声:“这段旁白真不是你找补?”
她在故事之外,旁白与旁白的罅隙,询问讲述者的意见,寻找扮演者的意志。
“他刚刚可是自己动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哦。”
“他还活着,有意识?”
【你很想他活着?】
“我想他活着,他就活着么?”陈西又以灵识扫过赵晚,确认他的气息,而后,她弯起眼睛,“那我想。”
【然后你多一个逃出去的助力?】说书声戏谑地笑,听方向是趴在了赵晚肩头。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待在人身上?”陈西又侧头问,些许不解。
【你又为什么不许我待他身上?】
【是把我看作虫鼠之类,替他来对我避而不及?】
“不是。”许是习惯了它的一时兴起,也或许是和它打交道太多回,陈西又几乎是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再重复一遍,“不是。”
【你是愈发敷衍了,不怕我了?】
说书声好似不满意。
“不敢。”
【或者说,】说书声离了赵晚肩头,凑得与她越发近,【你真的快死了?连话也说不成?】
“这个,”陈西又微笑起来,“我也不敢的。”
赵晚的手仍驻脸畔,陈西又眼神示意说书声尽快。
说书声顿了顿,拖起腔调续讲。
【赵公子颤声道——】
“我知道素衣仙子于我无意,我也绝无痴缠之意,我……”
【说归说,他心里却是半点不舍得收回手的。】
【他却是松了手。】
【你要么猜猜看,他是为着什么松的手?】
“他忧心素衣仙子厌弃于他吧,说来,你怎么不问列位看官了?”
【问了那么多回,不见哪位看官回我的话。】
【哦,只你这位看官。】
说话间,赵晚已收回手,他双目凝滞,双手成拳僵硬地垂在身侧,局促而窘迫。
除去他那张脸,他与活人无异。
陈西又问:“赵公子当真心死,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你是当真想他有意识?】
【我也想他脑子清醒啊,然你也看到了,这么一趟又一趟演下来,他可曾出过自己的动静?】
【真缺帮手的话,跳了他,再往故事后面走,你早晚碰上前面遇上的那个耍镰刀的道人。】
说书声悠悠漂浮,愈说漂得愈高,陈西又仰头追它。
“你要去别处说书了?”
【哪能。】
【男主人公并女主人公都在这,我哪里都去不得。】
“那你是在怠工?”
【说我怠工,你不是吗?怎么不明着暗着绕着弯打听消息了?】
“因为,”陈西又仰起脸,穷奇山的风是润泽的,沾得她发丝、眼睫湿润,“你太坏心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说书声笑得极其厉害。
陈西又仿佛透过它的笑声,看见它笑得蹲到地上耸动的双肩。
【好玩,真好玩,这么怕得罪我啊,这么怕死?】
怕到怨言不敢直说,包裹进毫无力度的字眼里,简直类同嗔怪。
陈西又随它笑,不打断,听见它愈笑愈欢。
她颇绝望地闭上眼:“不怕死的话,又怎么被你拿住把柄,捏在手里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