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吧,不用伺候,我想一个人呆会。”
“可是小姐,老爷吩咐了……”
“真的不用了!你出去吧。”
“……是。”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脸为难的丫头跨出门槛,跟柳拾月等人大眼瞪小眼。
“劳…劳烦姑娘,”齐伍举起医箱,“我是赵大人请、的大夫……”
话音未落,就见阿真从屏风后走出来:
“是爹来了吗……柳姑娘!”
她看见柳拾月,眼睛一亮,迎上前来。
柳拾月有些讶异她的热情,拉着齐伍道:“赵大人担心你的身体,让我和师兄来帮你看看。”
“快进来吧!”
阿真仍旧不许丫头们进屋伺候,自己给柳拾月二人斟茶。
齐伍打开医箱,露出各种瓶瓶罐罐和银针,又摊开一块手帕:“赵小姐,请把手腕放在上面。”
“……齐大夫!”阿真忽地站起来,吓了齐伍一跳,“有件事情困扰我很久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只敢跟你和柳姑娘说。”
“……”柳拾月与齐伍对视,起身扶阿真坐下,“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阿真深吸口气——
“在碧落村时,我一回想从前的事就头疼欲裂,便一直以为是家人对我不好,我是逃出来的。可现在发现不是这样。”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当初我会那么排斥回家,直到前几日……”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我在园子里散步时,突然想起一张脸。”
柳拾月拧眉。
“是一张男人的脸,但我不记得他是谁,”阿真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然后我就开始做梦,整宿整宿的梦,全是那个人在追我……”
似乎是又想起梦里的恐慌与无助,她肩膀轻颤,死死咬着唇,“我想起来他是府上的人,可我找了很久,走遍府中所有地方,都找不到这个人……他就像、就像是……”
“凭空多出来的一样。”
“……”柳拾月莫名打了个寒颤,“那人长什么样,你能描述出来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阿真捧住脑袋,神色有些痛苦,“我清醒的时候,那张脸就变得模糊……但如果看见了,我一定能认出来!齐大夫——”
她蓦地抓住齐伍的手,语气急切:“他们都说你医术高明是神仙转世,你能不能给我开个方子,狠一点的那种,最好能一下恢复记忆——或者只让我想起那个男人是谁,我实在受不了了!”
“……赵小姐,药方都是因人而异的,”齐伍努力抽出自己的手,“你先冷静下来,我替你诊脉。”
“……抱歉,齐大夫。”阿真垂眸,把手搭在方巾上。
柳拾月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握住她另只手:“你有跟赵大人说过这件事吗?我想有他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查出那个人。”
“我一开始也有想过,但……”阿真抬头,“只要一离开院子,我就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所以我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敢去找你和齐大夫,我怕……梦里那个人会再对我动手。”
“再?”柳拾月注意到她的用词,抬眸看去,正正对上少女的目光。
下一秒,她心底浮现出某个念头:
“难不成你怀疑,之前你从山上滚落……不是意外?”
阿真没有说话,神色中却是对柳拾月的认同。
“赵小姐,”
齐伍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二人的视线:
“你之所以会失忆,应该是从山上滚落的时候磕到了头,血在脑部淤积成块,压住了神经。目前来看只能采取温和的药膳,再辅以针灸,等待淤血自行消散……”
他的声音随着阿真的眼神一起,渐渐低下去,“至于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抱歉,我也说不准。”
“……真的…”阿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余强撑的镇定。
“其实对于那个梦,赵小姐也不必太过害怕——”
齐伍有条不紊写着药方,仿佛只是个寻常至极的风寒咳嗽,
“也有可能是因为记忆刚开始恢复,但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大脑紊乱,才会产生那种梦境。”
“……是啊,”柳拾月此刻也冷静下来,“如果真有人想害你,早就可以动手了——前些时日那么乱,赵大人分身乏术,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阿真沉默了,只一双细眉仍拢着,不知听进去几分。
柳拾月扬起笑脸:“如果实在担心,想起来之前就先待在院子里吧?我会经常来找你玩儿的——如果你不觉得烦的话!”
阿真叹息:“柳姑娘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不麻烦,反正我平日也没事做啊!”柳拾月摆摆手,“还有啊,你别听我师兄说的什么‘说不准’,他就是谦虚——”
她戳了戳齐伍的肩,“师兄,你就给真真姑娘一个准话,半个月行不行?”
“……”两道热烈期待的目光落在身上,齐伍咽了口唾沫,“至多一月。”
“……多谢柳姑娘,多谢齐大夫。”阿真起身,端端正正对二人福了一礼。